第146章

    而王相只会说:

    “臣前几日得了件羽衣,乃是采撷翠鸟羽翅间最碧绿的绒毛制成,献给陛下点缀在羊毛毯上,白中带绿,取雪底青青之意,如骑马驰骋雪地草原,小皇子一定会喜欢。”

    谄媚恭维,奸臣行径,王相也常被背后弹劾。时不时遇上个天灾人祸,大臣们便要进言皇帝身边有奸臣蒙蔽视听,操纵朝纲。

    那小孩还是不知事的年纪,吐着口水泡泡嘻嘻哈哈地笑。

    皇帝抱着孩子站起来:“丞相来啦。”

    奶娘极有眼力见地接过小皇子,皇帝与王赣一前一后步入书房。

    王赣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谢温之子谢景回,还活着。”

    皇帝振袖在书桌后坐下:“来来来,吃茶。”

    王相跟着喝了一口:“好茶好茶。我在江陵的布置万无一失,还是叫谢景回毫发无伤地逃了,必是侯待昭背地里使绊子。”

    茶叶在热水里根本没泡开,皇帝端着茶杯在天光下眯眼看了看,说:“好个屁,都炒糊了。那老头,早说了眼睛不好就不要干活,干又干不好,全靠朕叮嘱内侍省才一直进他家茶叶。”

    “哪一家的老头?”王相疑惑道,又说,“放逐侯待昭已十年有余,说不得他早生了异心,如今又为白马堡之主,自以为家底丰厚,胆敢恣意妄为,如不施以惩戒,或会脱离掌控。”

    皇帝道:“还能是哪个老头,当然是江陵茶庄的曹老板。朕当年流落民间,受过他一饭之恩。贡父,世上诸般情感,糟糠之妻、贫贱之交、锦上添花、雪中送炭、知音难求、伯乐不遇,哪一种最为可贵?你说说看。”

    王相沉默了。

    鸟雀在瓦下筑巢,翅膀胡乱扑腾,嘈杂吵闹,却也没人驱赶。

    朝臣皆知当今圣上爱胡言乱语、顾左右而言他,强势如范卿,有时会扯着嗓门强行将奏折内容灌进皇帝脑子,但聪敏如王相,却能听懂皇帝的弦外之音。

    当朝第一宠臣可不是浪得虚名。

    “臣明白了,”王相说,“雪中送炭,伯乐不遇。谢温对侯待昭有落魄时的知遇之恩,难怪他会念着旧情放过谢景回。”

    皇帝喝了口茶水,吐在痰盂里:“呸。”

    王赣退出书房。

    角落座屏的阴影里,一个文袍幞帽的白面小生躬身绕到书桌前,呈上一本册子。皇帝却并不接过,只问:“都记了什么?”

    白面小生回答:“陛下同王相探讨茶叶好坏、人情冷暖,王相受教而归。”

    他身上穿着从四品的官服,手中握笔杆,乃是文阁待制,专职记录天子起居日常,事无巨细全入史册,只待百年后收入文阁封存帝王生平,留给后世作评。

    屋檐下大鸟叼着虫子归巢,顿时鸟巢的叽哇乱叫与花园里闷热的蝉鸣连成一片,吵得人脑壳疼。

    皇帝皱眉捏了捏睛明穴。

    “杂雀不驱,冗蝉不灭,为父慈爱,知恩图报。朕可算得上仁君?”

    白面小生跪地拜伏:“陛下英明仁慈,体恤下民,史书为证,汗青留名。”

    撵舆驶过皋门,宫城卫兵都认识这位腰佩明心剑的首相大人,一路放行无阻。

    宫门外,王赣下撵换轿,轿里等着一个脸上刺黥的男人。

    “陛下如何说?”

    “陛下体恤侯待昭知恩图报,愿意放他一马。”

    那人便不屑一笑:“妇人之仁。”

    王赣看他一眼,并不如何严厉,却叫那人收了声。

    “你又知道什么。陛下当年陷入党争,流落在外,正是归壹庄庄主阴差阳错之下救了他一命。陛下是顾念谢温当年的救命之恩,才认同侯待昭放过谢景回,”王赣眼神一瞥,瞅见那人手中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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