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
……看完唯有无言。
顾渊总算懂了夜泽那股荒诞不经的癫劲儿从何而来。他看到对方儿时被女魔头当炉鼎折辱,又遭父母厌弃宗族除名,少年业障就此成为夜泽飞升阻碍。
既不爱世又不爱己,毫无求生意志,如何成仙?
于是洪荒神选中卫风。
此人聪颖机慧,俊逸温润,又有星宿机缘傍身,最适合开解渡化夜泽。
至于卫风的死活,洪荒神大概是不在意的。
那是唯一一位长存于世的洪荒神祇,地位超然物外,只是秉性孤僻冷漠,幽居昆仑不问世事。创世十六万年,六界屡次经受覆灭之灾,他一向是冷眼旁观,任凭苍生垂死挣扎,从不相救。
唯青鸟侍奉洪荒神十数万载,才能求得对方出手。
真神要夜泽成仙,弹指间天命翻覆更迭,未来的文曲星君就此陨落,以血肉尸骸铸成夜泽的通天之路。
前因后果被细细串起,顾渊抽回手,表情格外凝重。
……夜泽对卫风情根深种,没了情丝还能凭一抹执念生出心魔,实在有悖常理。
若是让夜泽知道卫风今生种种惨状皆因他而起,知道自己夺了卫风星宿机缘,知道对方因他一念之私煎熬等候一万三千载……他必定发疯。
稍有差池,就此堕魔也未可知。
顾渊司掌罪仙刑罚,见过太多一着不慎误入歧途的仙神。此刻心绪百转千回,余光瞥到前方,卫风近乎虚幻的魂躯躺浮半空,木菩心正施法为其固魂。
夜泽手足无措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卫风,动作似乎是想触碰那张青白虚弱的脸,几度试探,手抬起又放下,最后也只是攥成拳无力垂落。
“我不记得他。”夜泽低声嗫嚅。
木菩心指尖青光微闪,至纯木灵之息源源不断送入卫风体内。
她自然听到了夜泽的话,清丽姝绝的容颜上渐渐浮现厌恶:“装模作样。不记得又如何?你这万余年来分明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仍去那些烟花巷柳寻欢作乐——如今又来惺惺作态,简直令人作呕。”
夜泽立刻慌乱道:“之前不过是玩笑话,我去那些地方只为寻人,并不曾做过什么……你别误会。”
说到最后那句时,心有余悸看了那仍旧昏迷的游魂一眼。
木菩心当他嘴硬,正要斥责,冷不防想起夜泽卫风初遇时的场景,表情倏地一愣,默默抿住唇。
夜泽低三下四地恳求:“菩心,看在上一世我送你佛界机缘的份上,帮帮忙吧。”
木菩心静默几息,问:“如何帮?”
“重塑情丝,让我记起一切。”
木菩心秀眉轻蹙。
这不是夜泽第一次和她提这个要求了。
自从知道木菩心有溯人天命、再造脉魂之能后,夜泽明里暗里试探过,想让木菩心看看他在飞升天劫里究竟忘了什么。
然下界前木菩心被司命神尊耳提面命过,万不可干预天道秩序,而夜泽命数诡谲难测,隐约干系六界。
牵一发动全身,木菩心不敢妄动,屡屡回绝。
只是……她的目光落到卫风身上,实在怜悯。
踌躇片刻,木菩心道:“我至多让你看卫风记忆。”
“不够。”夜泽斩钉截铁道,“我要亲自想起来。”
木菩心陷入天纲秩序与悲私悯怀的两难境地。
夜泽语气染上几分哀求:“菩心……”
“你何必为难她。”顾渊沉声道,他看向夜泽,“……罢了,你先到旁边歇一歇,我同菩心讲。”
夜泽垂眸,目光落到卫风脸上,不愿挪动。
顾渊道:“四下看看,或许能想起什么——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