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汇,奥德莉不止一次感到匪夷所思,如果没有爱,或者所有的爱都出自于社会普遍规范下认为父母应该具有的爱,为什么他们不更果决些,买一份高质量的养老保险,而是耗费更多心力去生育一个小孩。
——但这个词从布鲁斯口中说出来,明明是直白的经济用语,却丝毫不让人感到被物化,传递给奥德莉的不是不被看见,恰恰相反,她从中感受到的是被看见和被完全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甚至比奥德莉本人更加相信她的天赋,坚定地认为奥德莉一定会在未来创造出更大的成就。
这份信任简直强烈到让奥德莉感到震撼,她之后很久才忽然意识到,她和布鲁斯仅仅是血缘上的亲人,在此之外,他们真正遇见才不过几个月,不到半年,但布鲁斯却能对奥德莉产生这么强烈的信任。
奥德莉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由的怅然,她迫切想要给予什么,希望能为布鲁斯做出一些回报,能让对方同样也心情愉悦。
但她一时间却什么也想不出,只想到一个让它微微有些脸热的点。
也许正如她期待布鲁斯的信任,对方也会为她的接纳和开放而感到开心。
于是奥德莉有些别扭,但还是提起了关于自己的事。
“法兰西斯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你很在意我买了很多东西的问题。”
她有些羞于说出那个词,布鲁斯也不催促什么,奥德莉说什么,他就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这是布鲁斯事先决定想要和奥德莉详谈的问题,没想到对方率先提起了这件事。
“我知道你很担心我,我也明白这不是一个正常现象……”奥德莉有些吞吞吐吐,如果别人直白指责她,她会叉着腰呛声骂回去,但现在事情恰恰相反,对面那个人毫无保留的爱护和信任她,而她反倒要做自己的恶人,要在对方面前剖白她自己的错误。
“我不是故意要买很多东西堆满房间的,只是,有些时候人就是会很空洞,买东西能带来充实感和安全感,自从上次在超市发生争吵之前,我就开始反思我自己的行为了。”
“等等,”布鲁斯想要打断,他意识到这哪里不对劲了,比起展现接纳和剖白,奥德莉的做法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做检讨。
但这件事不是她的错,至少不完全是奥德莉的错。
如果一个人对外界过分缺乏安全感,不得不从物品上寻求寄托,只能从拥有更多上获得保障感,而她的行为除了压缩她自己的生存空间,并没给其他人带来影响,她应该安抚那个受伤的内在自我,而不是觉得自己给别人带来了负面影响。
布鲁斯如此解释后,奥德莉始终大张着眼睛,似乎没听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等意识到之后,对方抿着嘴,看向布鲁斯的眼神非常奇怪,惊讶又带着一些……敬仰?
“老天啊,你简直该去做心理医生。”
谢邀,并不能,甚至他为了控制体内的浩克,还需要时不时接受神盾局心理咨询师的谈话和安抚。
“总之,我确实有一些心理上的问题,”经过那么一打岔,奥德莉继续说下去时,那些词汇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也许是处世态度上的?或者怎么说?我被卷入了消费主义陷阱?”
“我会对任何我没拥有的事情感到焦虑,认为没能拥有就意味着失去。”
奥德莉本以为自我剖析是非常痛苦的事情,过去即便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她也往往难以忍受自我剖析追根究底带来的挫败感、归罪感和羞耻。
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在别人面前说出这些话,但实际上,在布鲁斯面前,这些话非常轻易就从她的口中脱离而出,那些沉沉坠在她心底的石头在太阳的照耀下,也不过是轻飘飘的羽毛,吹一口气就能远远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