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轻贱,是可以被呼来喝去的玩具,最后不过得一个“最喜爱”的名头?

    &esp;&esp;卿芷道:“你总是骗我,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esp;&esp;她顿了顿,又道:“你姑母与我说过,你所中的毒,是他人精心所制。这件事背后的人,了解你怕不比她们少。毒一旦侵害至深,纵然你血脉特殊,身体亦会坏死大半,往后都要拖着病痛。双目失明,无法行走,无法握刀。你想过后果吗?”她后半句每说出一段,语气便更重一分,严肃得若旁人在怕大气都不敢喘。

    &esp;&esp;这一切成真,结局便是她空有一条命,却要了无自尊地活,半生都要人照料,一切都被摧毁。她无法想这样的靖川是什么样子,乃至于某刻甚至为此感到荒谬。中原人求长生,上到帝王将相,下至黎民百姓,谁怕难看,谁怕没了自尊?只要不沦为岁月里的尘埃,是吃了毒丹半身腐烂,还是信邪说入长生教卑身叩首只为寻一线希望,仰人鼻息,卧薪尝胆,何为惧也。只要能得一条命,羞辱算得什么?

    &esp;&esp;可这放在靖川身上却是无法想了,仿佛比死更不合适的是她不再能骄傲下去。仿佛她若自卑,整个西域都要沉落了。死亡在她身上成为最不值一提的惩戒,往后还有千万种折磨。

    &esp;&esp;让她苟延残喘,才是生不如死。

    &esp;&esp;“我一心愿你快些好,你却这样,作践自己,又算计我。我原以为你只是被惯坏,任性得过了界。如今看来,你的老师,你的母亲们,都太失职。”卿芷皱起眉,冷冷地,“不仅如此,你自身亦不知反省。你年纪尚轻,日后别再肆意妄为。也别再,同萍水相逢的人,心血来潮地袒露自己的秘密。”

    &esp;&esp;萍水相逢。

    &esp;&esp;她们只是素昧平生,萍水相逢。彼此生命里的过客。

    &esp;&esp;靖川的眼泪从她说不再相信她时就没有停过,很轻地顺着脸颊,一滴一滴落。卿芷没有阻止,可也无办法再为少女擦去眼泪了。红眸里氤氲一片,泪是从靖川眼角滑落,湿凉咸涩的气息却不知怎的,到了她唇间,占据舌尖,苦得难捱。

    &esp;&esp;“今日过后,别同我再玩那些伎俩。”卿芷松了她的手,终于,有些疲惫浮上来,“靖姑娘亦不必再费心思,我不会留下来。”

    &esp;&esp;这趟西域的行程,太多纷扰。她已无法再细思,无法去看少女浸泪的面容。

    &esp;&esp;“解完毒,你我便两清。”

    &esp;&esp;她转身离去。门合上那刻,沉沉鸣响,声如惊雷。惊雷过后却无雨,只是死寂,漫长的死寂,再无生机。

    &esp;&esp;不欢而散。

    &esp;&esp;这次没有听不清,一字一句,全听进了。她喜欢卿芷的声音,喜欢她的咬字,喜欢她讲话时的抑扬。这一切便代替理智先行为她做好决断,把卿芷每一句话都听得明白,无一分余地。她要走了。偷来几天,改变不了结果。她还是要走了。

    &esp;&esp;自此又是不变的黄沙,不变的痴狂的信仰与爱,不变的一生。一日一月,一年,十年,百年。漫长的一生。声色犬马,醉生梦死。

    &esp;&esp;她的使命。她的职责。天神刻在画上,闭目于雕像间,神采飞扬,华服璀璨。天神活在她的身体里,每一次教导,每一首歌,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是天神垂爱的人,便得资格登上与神并肩之位,站在祭坛上。可祭坛上的不是神便是祭品,天神已被刻在一尊雕像上,那她是什么?

    &esp;&esp;她爱所有的臣民,却唯独不能再对自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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