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真的死去,而是与自己一样,扭曲地活了下来。活在她一次又一次甩出的刀光里,活在她每每割开他人喉咙时喷溅的血花里。血一洗刷,满天就开始飞起洁白的飘渺的蝴蝶。白蝴蝶。她张口咬住一只,咬碎了,就像女师被她完完整整地糅进骨血,拆吃入腹,与她,永永远远,不分离地活了下去。
所以她不必记住她具体的一切,彼此早已属于对方,以另一种方式。时时刻刻耳鬓厮磨,抵死缠绵。
原来玉石俱焚也不要紧。“若每一击都拼尽全力,便很难撑到最后。”但她现在终于可以回答对方:不,你错了。只要在那之前赢,就足够了。然后她听见耳边有个声音笑着说:
恭喜小姐,你可以出师了。
最后一天她十分安静,阴沉地蜷缩在墙角。那条铜金的链子却暴露了她前几天挣扎有多么激烈,深深嵌进脚踝,缝隙被碎肉与血渍挤满,犹见森森白骨。看守将她绑住,她一动不动地引颈受戮,直到脚步虚浮地被带到角斗场上。艳阳高照。夏依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艳阳天,照得浑身滚烫。
摇摇荡荡的世界,欢呼的众人,成了一个又一个五彩斑斓的虚影,搅在一起,天旋地转。冷汗湿了满背,连吐,也吐不出东西。紧缩的肚腹,亟待填充。
然后她看见一只凶猛的羚羊。一对修长的角,轻而易举就能刺穿猛兽腹部。轻车熟路,翻出蝴蝶刀,纵身上前。此刻饥肠辘辘,刀挥得毫无章法,连断了都浑然不觉。最后是她抓了一截撞断的角,反手扎进羊的眼睛,搅烂了它的头颅。
抽搐的身躯,柔软的皮毛间,鲜红珠粒汇作小河,蜿蜒奔流,生命的精华,滴落在地,被太阳蒸干,只留一滩喑哑的红。抱着满手湿漉,此外便是脂肪层的触感。牙齿顺着伤口撕咬,扯裂皮肉,撕开血管,啃咬得唇齿殷殷。羊血很烫,在咀嚼的声音里溅落,滑入喉管时涩得人想咳嗽,又因急不可待的饥饿而生生止住,继续吞食。
它彻底停下了挣扎,温顺地、安静地卧在了靖川怀里,慷慨地由她啃食。血流干了,它是一只被吸去汁水果实的葡萄,只剩干瘪的外皮。残余一只的受害者的眼睛,死而未瞑。
惊惧的人群,彻底为这出血淋淋的厮杀倾倒,目光贪婪而狂热地,注视着那道埋头撕咬吞咽血肉的身影。
少女茹毛饮血,好戏千载难逢。
等抬起头时,靖川才迟滞地回过神来。饱胀的腹内,咽下去的血与肉跳动着,爬到她的喉咙,挣扎着要出来,热辣辣地蠕动。她咽了一口含血的唾沫,把它们彻彻底底地、艰难地吞进胃里。
不能吐。
不知道那些人还会不会饿她。
澎湃的呼声曾多让人喜悦,此刻便多令人愤怒。说到底,她引以为豪的技巧,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所有喜怒哀乐,都不过是这群看客用以赏玩的物件。西域人虔信,连角斗场的廊柱、穹顶,亦烟迷雾流,漫天神佛。烈阳照下,晒活了天神。此刻,晲着她,或垂眸怜悯,或笑不分明,无人施以援手。
只剩似普渡万众的金光,洋洋洒落。
低下头,将脸埋入温热鲜红的羊毛里,借此半掩冰冷的眼眸。
玫瑰的香,一日比一日浓。酸痛的脊背,包裹着湿黏的一团火,呼之欲出。
人越来越少。
最后一个人倒在身下,鲜红的蛇形匕首被收缴。身子越来越热。咬破舌尖保持一定清醒,终于找到机会,从看守身上,悄无声息地捋走钥匙。
夜黯淡下去。一道影,光明正大地穿行过回廊。
天上的星星死了,可地上的还没有。
少女眸色如星,寒光凛冽。
要抢占先机。
她缓缓地,走到看守居住的地方。就连最卑微的仆人,也比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