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h)

刚退去,皮肤上还留着细密的汗。腿间那点湿黏,此刻凉津津的,和空气里漫溢的雨气混得分不清彼此。她没动,只是望着天花板,听着雨声,然后缓缓地、缓缓地侧过头——窗外的城市浸在灰蒙蒙的水光里,霓虹碎裂成片片流淌的颜料。

    她是被妹妹的泪泡大的。

    小孩子的泪和这场夜雨不相上下,说来就来,毫无预兆,丰沛得令人措手不及。

    在外面骄纵又难缠,可偏偏到她跟前,那锋芒就化了,变成某种娇憨的、依赖的、湿漉漉的东西,她甚至还没开始质问对或错,妹妹那双酷肖她的眼眶里,立刻就能蓄满水光,然后一颗接一颗,滚烫地砸下来,砸得她心头那点微不足道的火气“嗤”声就烟消云散。

    “姐姐……”

    总是这样开头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然后那柔软的身体就会挨过来,不管不顾地往她怀里钻,发顶蹭着她的下巴。她便会叹口气,手臂自动地环上去,箍紧。

    那是种类似膝跳反射般近乎本能的反应,一种经过无数次重复刻入骨髓的程序,哄她,顺她,护着她,成了比呼吸更自然的事。

    爱成了习惯。

    她追溯记忆的来路,试图找到一个明晰的分界点,一个可以归咎的源头。

    是妹妹在她哭泣时甜蜜地吻她的脸颊,是妹妹初潮时小心翼翼探进她房间的脑袋,是妹妹说“要一辈子和姐姐在一起”幼小的誓言,还是更早,早到两人挤在同张小床上分享体温与梦境的童年?

    线索纷乱如麻,情感混沌一片。

    没有清晰的悸动伊始,没有戏剧性的顿悟瞬间,只有无数细碎的日常,像雨一样,一滴接一滴,不知疲倦地敲打,最终在意识严防死守的岩层下,侵蚀出个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幽暗的罅隙。

    她侧身,继续取出道具,主体是支细窄的按摩棒,前端圆润,适合进入。上方连接着一个精巧的、cup状吮吸口,中心有个小孔。她打开开关,最低档,低沉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在掌心震动。

    突然,一声惊雷在近处炸开,仿佛要惩戒般地劈进来,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整个房间,将家具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墙壁上,如同鬼魅骤现,池素吓得手里道具“啪嗒”闷声砸在床铺上。

    心跳声快得让她胸口发疼,皮肤,尤其是手臂和小腿的皮肤,好像被潮湿、黏腻的东西缓慢爬过,窗外又是道闪电,惨白的光映亮她瞬间惨白的脸。

    池素恐惧地紧缩瞳孔,视野边缘的家具轮廓在余光里溶解变形。惊雷的余韵仍在耳蜗深处震颤,却在渐弱的轰鸣中,剥离出一缕异样的声响——那是呼吸声,活生生的、粗重浑浊的呼吸声。

    它好像躲在衣柜紧闭的暗处,又好像躲在床底,又好像悬在天花板上,仿佛下一秒就要伺机滴落。无处不在的错觉扼住池素的喉咙,性欲被惊悚冲得支离破碎,以至于荡然无存。

    她被吓懵了,在阴冷冷的雨夜里,从脚脖子到头顶地失掉温度,西西里弗的滚石碾压而来,这恶寒并非迎面扑来,而是你行走在深夜归家路上,被街角废弃厂棚内丝微不可闻的窸窣吸引。

    你驻足,鬼使神差地凑近锈蚀的铁皮缝隙向内窥探——手电光束割开的黑暗里,竟瞥见了肢解现场,那种寒意并非源于即时的生命威胁,而是源于偶然窥见世界表皮之下,原本绝不该目睹的恶。

    手机屏幕在昏暗房间里突兀地亮起。

    是妹妹的视频请求。

    池素一丝不挂地蜷在床上,仿佛被剥去所有保护层,赤裸地暴露着,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她深吸口气,用被单匆匆裹住自己,按下接听键。

    妹妹的脸庞出现在屏幕里。

    “姐,天气预报说你那里有雷阵雨,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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