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慢慢地走。走了大概几十步,又折回来。
她说,自杀的人不仅入地狱,还要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我说,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去陪妹妹。
她说,如果我不自杀,而是做好事积德行善,可以替妹妹赎罪。下一世还能遇见她。
我一下子就火了。我冲她吼,我妹妹有什么罪?她有什么罪?
她说,判罪的不是她,是天。自杀就是罪。妹妹因为自杀,让外婆陷入痛苦跟着死去,现在又让我痛苦地也想死去——杀死两个人,不是罪是什么?
我几乎要跳起来。她就是个疯子。疯老婆子。
可她还在那里说。所以你要替你妹妹赎罪。你下去也是和你妹妹一起受苦海的折磨。为什么不把妹妹从苦海中救出来呢?
我盯着她。我问她,人真的有下辈子吗?
她问我信不信命。
我说我信。如果不是命,妹妹那么好的人不会死去。如果世界上的一切都有逻辑,那坏人不会长命百岁。所以是因为命。不然说不通的。
她说,既然你信,就有下辈子。说我现在赎罪,我妹妹才能从地狱中不受折磨,投入轮回之道。
她走了。
我坐在原地,想了很久很久很久。
万一呢?万一真有命和地狱呢?
万一呢?那我的妹妹怎么办?
我信了。我相信她说的话了。
我找到妹妹的同事——就是和她一起支教的那个女孩子。我说,我会定时打钱过来,需要帮忙就喊我。
然后我去了寺庙,去了教堂,去了道观。几乎所有的教会场所。我去求证那个老人说的话。
她们听完我的故事,都告诉我这是真的。
地狱是在的。赎罪也是在的。
所以我就一直流浪——或许可以说是旅行。我最初的职业是雪山救援。没什么比救命更快的赎罪方法了。
后来我遇到了辛自安。
那时候她还是个忧郁的文艺青年。她说想在纯白的雪里死去。
她找不到生命的意义。
我听到“自杀”这两个字就想呕吐。同时我也厌烦她——是的,我们第一次见面非常不愉快。我觉得她这种无病呻吟的人才该死。
她的皮肤那么光滑,眼睛那么明亮,手指那么漂亮,没有吃过一点儿苦,仅仅是为了美去自杀——我难以接受这个理论。
我没打算说服她。自杀的人要入地狱,让她下地狱好了。
我正准备转身返回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如果我不阻拦,那么我的确间接造成了她的死亡。那我不就又犯错了吗?
我是来赎罪的。
赎得越多越好。
黑暗里,池其羽慢慢听完这个故事。
她不知道自己的好奇是对是错。但如果程越山不想说,大抵也不会说。
现在她知道了。
程越山那么喜欢她,从见面的第一天起就喊她小羽。是因为妹妹也叫小屿吧。
愿意带她去旅行,也是因为对妹妹的承诺吧。
这些念头浮起来,又沉下去。池其羽没出声。对面那张床上,程越山也不再说话。
“程越山。”
池其羽探出脑袋,隔着两张床之间的缝隙试图去看清楚那人的神色。没得到回应后,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瓷砖凉得她脚趾蜷了下。
“程越山,”
池其羽伸出手,碰碰她的脸颊,指腹触到的地方是湿的,凉的。
“你不要哭好不好?”
池其羽手足无措。她的手悬在那里,不知道该放哪里。她蹲了会儿,腿麻了,索性缩起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