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雪落在她手腕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丝丝凉意。
冬天到了。
明明还是初冬,白锦已经披上了狐皮大氅。
纯黑狐毛簇拥着她那张精致而白皙的脸,病气中又带着掩盖不住的锐气,像一把开了刃的玉剑,易折却也锋利,至刚至柔,伤人伤己。
对襟处用金线大大绣了个“寿”字,只是似乎手艺不太好,绣得歪歪扭扭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爬出来走两步。
注意到李娇欲言又止的眼神,白锦轻笑,手指细细摩挲着对襟处的那个“寿”字,眸色如水雾般化开,温柔得不得了。
见她一脸痴笑,李娇忍不住轻咳一声,白锦这才回神,眼睛一转,浅笑道:“见笑了,家妻是江湖人士,向来不善此道。”
其炫耀之心,可昭日月。
李娇明晃晃翻了个大白眼。
白锦显然经常干这种事,面也不红心也不跳,淡淡吃了一盏酒,转移话题道:“明日就是殿前御试了,你就半点儿不紧张?”
仰靠在木椅上,一朵梅花飘落进李娇怀中,她闭着眼,睫毛上沾了片雪絮。
轻转着手中的团菊斗彩杯,她不紧不慢道:“你这个奏举人都不紧张,我紧张做甚?”
按大汤制,若举荐不实,奏举人连坐。
点点轻雪间,白锦轻叹一口气,目光幽然,落向远处。
随手往炉边扔了几个划了口的栗子,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天子的头疾又犯了,明日是御试……由季后亲自主持。”
白锦而今官至门下省给事中,这些消息总是要灵通许多。
李娇闻言微微一愣:“季后主持?她本名叫什么?”
“季开娍。”
李娇暗自记住了这个名字。
白锦用手中的玉柱轻轻拨开芋仔的外衣,露出软糯细腻、香甜可口的内里,浅浅裹上一层石蜜,一口下去,她一脸满足。
又起了一个炉子煮牛乳,还往里边儿扔了块寿眉,白锦头也不抬道:“总之,明日你小心着点吧。她估计,早就注意到你了。”
风更急了几分,侍者熟练在周围竖起围屏,又添了好几炉精碳,虽是飘雪天,还在屋外,竟也暖洋洋的。
寿眉牛乳很快就煮得冒小泡了,白锦命人拿来两只宝相纹压手杯,杯底各留了些玫瑰花蜜,用滚滚的牛乳一激,香气四溢。
白锦懒懒倚着木几,轻啜一口,十分满意。李娇仰头,看雪絮缕缕,轻点眉间。
“她都替你在吏部打点好了,明明已然门荫入仕,何必再来走这一遭?”望着杯中轻轻浮着的玫瑰花瓣,白锦突然问道,似乎真的是在关心她。
李娇不由冷哼一声,看她这副世外高人的神仙模样,谁能想到白氏平日里那些黑心手段都是出自这位之手?
语气嘲弄,李娇刺刺道:“你当初押着我两天写五十篇策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白锦轻咳两声,脸色苍白,她故作苦恼道:“病情似乎又加重了,你快离我远些,莫要将病气渡给了你。”
看白锦这副贱兮兮的模样,李娇轻笑一声,忍不住将手中的梅花扔向她。
远远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家主——”侍女快步跑来。
白锦闻言回头,含笑看着来人:“不急不急,慢些来,慢些来。”
大口喘着气,那侍女道:“家主,王氏的大夫人求见,人已经在前厅了。”
语毕她细细拿帕子拭去额间的汗珠,抬手想要给自己倒杯茶,这才注意到有客人在,于是只得将到口边的茶递给白锦。
含羞看向李娇,她面颊微红,款款行上一礼,扭头溜走了。走时头上珠钗轻晃,发出阵阵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