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最终压垮了所有利弊权衡。穆偶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心硬,哪怕外面那个人是廖屹之。
她狠狠闭了闭眼睛,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认命,又像是某种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咔哒”一声轻响,在过分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楼道里那盏总是接触不良的应急灯,闪着昏黄的光,斜斜地、吝啬地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光影交错处,廖屹之依旧蜷缩在那里。背脊在昏暗光线下勾勒出单薄而脆弱的线条,正不受控制地、急促地颤抖着。
他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被放大,一声声,滚烫而浑浊,仿佛肺腑都在被灼烧。
穆偶走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她只是弯下腰,伸出手,用力抓住他一只滚烫的手臂,试图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他浑身软得像抽掉了骨头,沉甸甸地往下坠。滚烫的额头随着她的动作无力地一偏,正好抵在她微凉的颈窝。那灼人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服烫着她的皮肤,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廖屹之,你自己用点力。”
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几乎是半拖半抱,用尽力气将这副高大的身躯往门内带。
每一步都走得踉跄。他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像个沉重的、没有生命的包袱。
他昏沉得厉害,眼睛紧闭着,对她的声音和动作毫无反应。
好不容易挪到床边,穆偶松开手,任由他软软地倒在铺好的被褥上。
她喘了口气,蹲下身,利落地脱掉他沾了灰尘的鞋袜,又费力地将他的身体摆正,让他平躺下来。
还好。
她心里掠过一丝庆幸,又立刻被更深的烦躁取代。
还好自从上次封晔辰……之后,她就备了个小药箱,里面有些常用药和退烧的。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竟是这种情形。
她一言不发地拿出药箱,翻出退烧药。
看他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的样子,普通的剂量怕是压不住。她心一横,按照说明书上的最大安全剂量,又多加了一点。
捏开他干裂的嘴唇,将药片胡乱塞进去,又灌了点温水,捂着他的嘴强迫他吞咽下去。
然后,她去接了盆温水,拿了条最柔软的毛巾浸湿、拧干。回到床边,她解开他领口的扣子,开始给他擦拭脖颈、耳后,进行物理降温。
动作算不上轻柔,甚至有些粗暴。毛巾擦过他滚烫的皮肤,留下浅浅的红痕。
“麻烦……真是麻烦……”她手下不停,嘴里低声咒骂,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这个优柔寡断、自找麻烦的自己。
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因为高烧而泛红的眼角,还有微微颤抖的、失去血色的嘴唇。
这副毫无防备、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样子,和记忆里那个能轻易制住她、眼神偏执疯狂的廖屹之,判若两人。
穆偶抿紧了唇,擦拭的力道不自觉地又重了几分,像是在发泄某种无处可去的愤怒,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具躯壳的真实性。
直到她擦到他手腕,卷起那略显宽大的袖子,准备擦拭手臂时,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的手腕上,布满了凌乱的、新鲜的血痕。一道一道,不深,但纵横交错,像是被人用指甲,或者别的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抓挠出来的。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那袖子又往上卷了卷。
然后,她彻底怔住了,僵在了床边。
在那些新鲜伤痕的上方,靠近小臂内侧的位置,一个清晰的、墨色的牙印纹身,静静地烙印在那里。纹路甚至有些凹凸,模仿着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