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最终落在他手边,那张他之前用来垫着手臂的、从她本子上撕下的空白纸页上。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笔,在纸上,用尽量不惊动他的力道,写下了一句压着全部火气的质问:
你到底要干什么?!
写完,她将笔尖重重地顿在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然后屏住呼吸,一点点将那张纸,从他手臂下,轻轻抽了出来。
她将纸条揉成一团,没有扔过去,而是趁老师转身,快速地将纸团塞进了他随意搭在腿边的、微微握着的掌心里。
他的指尖冰凉。
纸团落入掌心,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但并没有醒来。
只是那原本微握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将那个小小的纸团,攥在了手心。
又过了几分钟,也许更久,下课铃响了。
廖屹之像是被铃声精准唤醒,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初睁时,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惺忪和迷蒙,只是眨眼瞬间就恢复了清明,比之更加幽深。
他坐起身,没有看穆偶,而是慢条斯理地,展开了手心那个被捂得微温的纸团。
看到上面的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接着,他拿起了自己的笔。
他没有在她写的字旁边回复,而是将纸条翻到背面空白处,一笔一划,缓慢而清晰地,写下了几个字。
写完后,他没有将纸条递还,也没有再揉起。
他只是用指尖,轻轻一推,将那张平整铺开的纸条,推到了两人桌子中间的交界处,确保穆偶一低头,就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每一个字。
然后,他抬起眼,再次看向穆偶。
眼神里少了些玩味,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陈述事实般的专注。
他看着她,几秒钟,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略带沙哑的声音,低低地说:
“吵醒我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说完,他没等穆偶有任何反应,便站起身,随手将那张写着字的纸条,轻轻拍在了穆偶摊开的课本上,压在扉页。
然后,他单手插兜,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室。
自始至终,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在这里,没有回应她的质问,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
就像他只是偶然路过,偶然坐下,偶然睡了一觉,然后偶然留下了一张字条。
穆偶僵硬地低头,看向被拍在自己课本上的那张纸。
正面,是她写的,力透纸背的质问。
背面,是他新写的,字迹清晰甚至算得上工整的六个字:
我无家可归了。
而在这行字的右下角,还有两个更小的、略显潦草的、墨迹很新的字:收留。
什么?
穆偶脸上的无奈瞬间变得更加错愕,就在她视线快速下移的时候,她看见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越发潦草的几个小字,让她头皮发麻。
求收留,汪。
“……”
穆偶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几乎眨眼瞬间就把那张纸夹进书里,当做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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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接下来的几节课,廖屹之没有和她说什么,或者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两个人像是把对方当做了透明人。
穆偶有意识地拉开两人距离,甚至快要贴到墙上去。她视线钉在前方,整个人端得就像是手里的笔杆子。
而廖屹之准时出现,要么就是趴着睡觉,呼吸平稳,侧脸在阳光下甚至显出一点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