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的腐朽味,他们下意识屏住呼吸。但没多久,由于空气不流通,他们求生的喘息比刚才更猛了。
塔齐欧的大拇指在苹果五棱间来回摩挲。
他嘴里又干又苦,但他觉得他还能再坚持一下,坚持到莫里斯主动提出和他分享这个苹果。但此刻这只人类就好像喝了桶黑咖啡似的,言欲滔滔不绝。
“在埃及,”他说,“除法老和一些贵族外,阿匹斯公牛、猫、狗、鸟,甚至玉米都会被做成木乃伊。他们相信躯体虽死,灵魂尚在人间。保护好躯体,几百年后灵魂会在极乐世界复活永生。同理,要是一个人的尸体被抛到荒郊野外,不能好好安葬,他的灵魂将无法前往来生。”
塔齐欧:“木乃伊?”
莫里斯的声音在前方断断续续。
“就拿阿匹斯公牛举例,”人类说着解开胸前的两颗纽扣,“要制作这个木乃伊首先得挖出它的内脏,沥干血液,涂抹神油在牛身上。接着清洗内脏,用盐把多余的水份吸干。最后拣出心脏放归原位——”
“为什么单是心脏?”
衬衫从肩膀滑落,塔齐欧瞥见那一片亮晶晶的白皙皮肤,默默低下头。
“埃及人认为心脏是灵魂的住所。与之相比,大脑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他们会将一条钩子伸进牛的鼻孔,继而把脑浆剜出来。”
塔齐欧不自觉地动了动鼻翼。
忽然间,他想起了他的一位老朋友——纳西索斯。
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起来。
纳西索斯是水仙花。而那间花屋,塔齐欧眼中可爱得不能再可爱的花卉建筑——如今按照莫里斯的说法,再结合户主的实际情况,那些植物器官标本,还有倒挂在角落的、流淌着花汁的红玫瑰……
就是纳西索斯做的木乃伊。
假设自己不是水母,而是一朵花。
那么纳西索斯的行为在他看来就会是——
塔齐欧猛地打了个冷颤。
面对绽放的鲜花和自己,纳西索斯没办法产生花粉。然而当水仙像它的主人那样用利器自杀,其自身花粉却能够喷得到处都是。这时候,塔齐欧终于明白,纳西索斯深爱枯萎的花,更深爱即将枯萎的它自己。
人类继续讲:“整体盐渍四十天后,裹上亚麻布。等一个月,尸体木乃伊化,再举行葬礼仪式。”
“但是,为什么?”
“对当地人而言,阿匹斯公牛是生产力和强盛的象征。”莫里斯补充道,“它活着要比平民快活,死后亦被尊为神明。”
随后,这只人类讲起了有关埃及的一切。
譬如阿匹斯公牛祭礼要求一对圣处女双胞胎来进行送葬;自底比斯横穿尼罗河一带是皇家陵墓帝王谷——底比斯是埃及的宗教中心,由贵族与祭司共同掌控;埃及人信奉太阳神。
“其实这么多石块并不是单纯地靠人力搬运,”莫里斯强打精神说,“当地有一种特殊的红土。”
“我知道你很难受,莫里斯。”塔齐欧打断道,“你不需要在我面前逞强。”
被识破的人类:“没……没有。”
还在狡辩。
塔齐欧拿他没办法。
他们继续弯腰前行,好在莫里斯终于肯闭嘴——在这儿每说一句话都是在消耗体力。
走了四五十码,两人踏上一条略为宽敞的走廊。
莫里斯撑着腰挺起身子,打趣道:“说真的,要是再拖个一两秒,我今后的人生就都指望你了。”
然而塔齐欧的腰板也舒服不到哪儿去。莫里斯有614英尺那么高,塔齐欧不过比他矮了354英寸而已。
“吃了它吧。”他递出苹果。
莫里斯睁大眼睛,忽然脖子往后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