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才知道……
我们前后,是无尽的深渊。
钢琴发出奇怪的颤音:
莫里斯说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说这比在南美洲挖矿还要可怕。
因为他毫无头绪,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好像除了等待,一切都是自寻死路。
我说别怕,至少我们还有一件乐器。
就算它不能救我们的命,也能在最后为我们献上一首可爱的摇篮曲,或者是……
安魂曲。
莫扎特不禁浑身一僵。
琴声继续——
但后来,我们发现我们可以听到一些来自外界的声音:细微的开门声、轻盈的脚步声,还有杂乱的翻页声和均匀的呼吸声。我们大声呼喊,可好像做了半天无用功似的,没有一丁点回应。这时候,我们才真正将注意力转移到钢琴上。
“直到你走向我们。”
小沃尔夫冈敛声屏气,他想象着那些纤长的手指此刻正在白黑相间的象牙琴键上游走。“今晚,所有从你指缝流淌出来的音乐,是我们这里冲破雾霭的每一束光芒。”
男孩儿摊开手帕盖住整张脸。
他几乎忘了要按照自己制定的规则来接收信息。琴声,光是美妙的琴声,就能让他泪如泉涌。
“这是一个建立在奇思妙想上的空间。”
音乐缓缓诉说:“唯有天赋和心血,能帮我们摆脱困境,拯救这个荒芜骇异的世界。”
莫扎特用肘撑起身体,再度坐到钢琴前,协同重新编配的和弦与旋律,将那首c大调弦乐三重奏完完整整地用键盘乐器呈现出来。
“真好听,它叫什么名字?”
“谢谢夸奖。还没想好,暂时叫它‘小夜曲’吧。告诉我,亲爱的塔齐欧,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一间精心布置的卧室,莫里斯沿楼梯下到院子。我闻到粮食、皮革与玫瑰花香,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类,是繁荣与安定,这里……”
“是谷物街9号,我的家。”
乐界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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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双方协定,最终他们将这一可开拓空间命名为“乐界(iknd)”,而他们的交流方式则称为“音语(ikanisch)”。
很快他们发现,谷物街9号卧室的钢琴并不是两边沟通的唯一媒介——他们手中任何一件乐器都可以发挥作用,提琴、竖琴、羽管键琴、长笛……甚至是一片能吹出声音的树叶。
除了乐器,还有小沃尔夫冈笔下的每一个音符:
当c大调和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在维托瓦公主耳边重奏,乐界便有了巴黎。
当这里的夏洛特王后不经意间哼起那六首小提琴奏鸣曲,伦敦在那边横空出世。
降b大调交响曲k22和g大调交响曲kanh221/45a为他们送去美丽的海牙。
越来越多的城市在乐界相继出现。
荷兰的阿姆斯特丹、比利时的布鲁塞尔和安特卫普,法国第戎、里昂,瑞士日内瓦、洛桑、苏黎世以及温特图尔……
据塔齐欧唇边的柳树叶所说,自1767年起,每年5月23日,他和莫里斯一路过本笃会大学,就能听到里面正在上演拉丁语喜剧《阿波罗与雅辛托斯》。
每逢7月24日到30日,他们只需花5先令,就能在天鹅与竖琴酒馆大厅中午12点到3点钟享受美妙的奏鸣曲、协奏曲或三重奏。
他们曾去伦敦小住。那段时间,降e大调交响曲k16、d大调k19,还有f大调kanh223/19a在他们脑中整整循环了半个月。
小伙子风风火火地跑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