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悄无声息消失的对手。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吐出辩驳的言辞。
郑芝龙缓缓闭上了眼睛,亭内只剩下秋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永不停歇的海浪声。那海浪声,曾是他二十年来最熟悉的安眠曲,象征着无拘的自由与掌控一切的力量,此刻却如同命运的倒计时,敲击着他内心的煎熬。
一边是靖海侯这梦寐以求的列侯尊位,足以洗刷掉他的海寇出身,光耀郑氏的门楣。
而另一边,则是他半生心血凝聚的海上帝国,是数千艘大小舰船、数以万计的从众、富可敌国的庞大贸易网络。
这是他的根基,也是他此刻被忌惮、被笼络的缘由。
“汪直……”
郑芝龙在心中默念汪直的名字,他的心中彷徨。
放弃基业,换取尊荣,或许能得享一时富贵,但郑家海上霸业的根将被彻底斩断,未来生死荣辱皆操于他人之手,任人鱼肉。
拒绝尊荣,坚守海上,则意味着要与一个几乎不可能战胜的庞然大物正面对抗,结局很可能同样是毁灭,甚至更为惨烈……
赫赫上国,煌煌大势。
被时代裹挟的命运。
终究。
只能随着时代而沉浮。
新政案
崇祯十六年,八月廿十。
新政诏令颁布两月有余,江南的秋意已悄然浸透杭州城。
整个江南地区,正因这场席卷而来的变革,陷入了大范围的动荡与不安之中。
钱谦益等一众士绅被缉捕下狱的消息并没有压下江南汹汹的局势。
反而是使得江南一众的士绅抵抗越发的剧烈。
不少的官员上书痛斥着锦衣卫的恶行。
两月之间,江南各府县的士子学生纷纷联名上书。
他们聚集在府学明伦堂前,或肃立在官衙照壁之下,慷慨陈词,痛斥科举新政背弃圣人教诲。
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泪洒衣衿,声声都在恳请朝廷收回成命。
锦衣卫的横行,靖南军的强硬,都在其悠悠之口之中不断的被扭曲。
地方的官吏在明面之上确实没有抵抗新政,但是却暗中消极怠政,使得新政的推行举步维艰。
士绅免税的特权被废除,那些原先通过投献,诡寄,得以规避重税的百姓们人心惶惶。
如今这条路被断绝,虽说明朝正税不高,但若算上历年加派的苛捐杂税,失去庇护的百姓难免忧心忡忡。
尽管朝廷明令废除一切杂税,可这些冠冕堂皇的承诺,在百姓听来终究缺乏分量。
市井巷陌间,谣言如野草般滋生蔓延,更是让这样的情绪不断的生长,在有心人暗中挑拨之下,越发的难以控制。
各府县几乎都爆发了大小冲突,前去丈量田亩的官吏与地方的乡民之间纠缠不清,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有官吏被打得头破血流,也有乡民在混乱中受伤。最严重时,甚至闹出了人命。
官府缉捕闹事者后,往往引发更大规模的聚集。
百姓扶老携幼跪在府衙前鸣冤,也有人手持农具与官差对峙。
地方官吏表面上恭顺接旨,暗地里却以拖延应对。
该清丈的田亩迟迟不动,该核实的户籍一拖再拖。
都在言说着推行新政其中的困难,将所有的责任都归咎于地方的乡民抗法,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
被打伤的官吏们,上书辞官请求归乡,声称再在位上,恐家门不宁。
原本要推行的新政就这样,在文牍往来中渐渐停滞,在无声的抵制中寸步难行。
官府与百姓之间的矛盾,甚至已经快要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