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七岁对于打工来说正好,但对于死亡来说却显得太早。

    “那你也是十七?”樊倩借着房间里昏暗的光线,很快收拾起自己的眼神,“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又怎么到阳县来的呢?”

    大概是屋外有风吹来了云,樊倩的话落下后,整个房间陡然黑了一度。田醒春的影子被拉的又细又长投在墙上,好像一条皮带扬在天花板上,随时会落下打到樊倩身上。

    樊倩蜷起身子,双手抱住小腿,膝盖顶着下巴。

    “许节带我跑出来。”田醒春摇晃了一下上身,那皮带似的影子立刻消散了。樊倩第一次听到田醒春的语气软下来。

    田醒春说:“许节说,我们自己组建一个家。”

    她说的很温柔很温柔,棉花一样的软。樊倩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她有点认为自己太累了,否则怎么会听到一向硬邦邦的田醒春说出这么情意绵绵的话?

    樊倩维持着自己的惊愕,“许节很好。”

    田醒春说:“她最好。”

    8月21日(一)

    手机的短信铃声比闹钟先叫醒樊倩。

    她揉着眼睛,去摸放在枕头下的手机。手一伸,樊倩感到全身酸痛的像是挨了打。

    昨晚她和田醒春聊许节,聊到很晚才睡。

    她们租的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之前田醒春都在垃圾堆里睡,樊倩一个人睡倒是也很舒服。现在田醒春回来了,她们头脚颠倒睡一张床就显得逼仄拥挤了。

    樊倩揉着肩膀,昨晚她怕挤着田醒春,一直蜷着睡。今天浑身痛想来也是和这个有关。

    ‘小樊,我女儿今天下午回来,店里休息一天,你不用过来了。’

    消息是汪蕊发来的。樊倩先看到‘不用过来’四个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儿,她又把消息看了一遍,才看见前头的‘女儿今天下午回来’。

    断案要回来了。

    那个被大家期待着回家的女儿要回来了。

    蝉七嘴八舌的鸣叫着,不知道躲在树上还是草丛的哪一处。樊倩鲜少有观察这些昆虫的时间,她因此不了解它们。她的日子在从家里跑出来以前都在干活儿,跑出来以后还在干活儿。

    樊倩回复了汪蕊,双手捂住耳朵。她之前光顾着干活儿,从来没有意识到蝉的叫声竟然这么吵,吵得人不能头昏。

    而她的脚边,田醒春丝毫没有被影响,安然睡着。

    樊倩突然就有些不高兴了。

    她的怒火从肺腑里钻出来,经过肠子烧进身体各个角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到脸颊,在铺了凉席的床上摔个粉碎。

    “田醒春……田醒春……”樊倩小小声叫她。

    睡梦中的田醒春皱了皱眉毛,看起来很不好惹。樊倩又闭上了嘴。

    她把快要散架的身体挪到地上,忍着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蝉还在外面聒噪的拖着长调子,樊倩踩踩脚上的球鞋,脚步一声重一声轻,又怕吵醒田醒春,又怕吵不醒田醒春。

    好在她纠结不过五分钟,田醒春醒来了。

    带着睡意的沙哑声音从樊倩身后响起:“早。”

    “早。”对上田醒春还朦胧的眼睛,樊倩的怒火散去许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才看见田醒春睡着就不高兴,可能是因为只有她被蝉吵醒了,而田醒春没有吧。

    小心眼。

    樊倩在心里骂自己。

    田醒春对樊倩的心路历程全然不知,也全不关心。她穿了鞋,自顾自去天井院打水洗漱。洗漱完了,田醒春回到房间看樊倩又坐回床上,她看看手机,早过了平时樊倩要去上班的时间了,纳闷的问:“你不去上班吗?”

    “那个断案今天回来了,老板说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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