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我和阿姐,不该匍匐在骨都悍脚下,卑微得像条狗,只为能保住一命。对不起,我们不配做您的儿女,是我们让昭国蒙了羞。可你应该教我们的。”

    “你若希望我们舍生取义,你应该明明白白地教我们!你若不希望我们活着回来,你也应该告诉我们的!那年我和阿姐一个十岁,一个十三,又懂什么?你若教了我们,那你让我们何时死,我们也绝不会多活一日!我们会死在最忠于你的那一刻,而不是像现在,只想把你碎尸万段!”

    他说着,一共刺了惠帝二十多刀,就像当年宰杀骨都悍那样。

    隔日,他又发布讣告,声称惠帝病逝,要所有官员入宫吊唁。而待百官到齐,南军便再次围住了未央宫,而后在密闭的宫室内,姜炎把昔日主张废立太子的臣子一律屠杀殆尽。

    宫室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而姜炎踩着那尸山血海,一步步登上了皇位。

    “阿兄和季太傅被士兵押着,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被屠戮的官员中,有昔日教导过阿兄的先生,也有曾对阿兄寄予过厚望的臣子。的确有奸佞之辈,却也不乏忠臣良将……”季恒诉说着这一切,心中也难免一阵阵钝痛,道,“这也是你父亲此生挥之不去的阴影,你父亲平日里总是笑以待人的模样,但他内心其实很痛苦的……”

    姜洵蓦地红了眼眶。

    在他儿时的记忆里,总是反反复复出现这样一幕。

    他和姜灼跑去父亲寝宫找父亲,却撞见父亲正一个人喝闷酒。屋子里满是酒气,父亲的眼神有些涣散,看着很是悲哀,甚至像是哭过了;看到他们却又露出笑脸,招招手叫他们进来。

    姜灼总是很迟钝,坐过去尝父亲的下酒菜。

    但他从小便有些敏感,问父亲是不是哭了?

    父亲则说,自己的人生如此完满,又有何事值得他哭?说自己只是被香熏了眼。

    他幼时也时常疑惑,父亲位高权重,和母亲那般恩爱,又有一对龙凤胎儿女,人生如此完满,却又为何总是面露悲伤?

    难道是他多心了吗?

    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父亲母亲之间,也曾有过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

    母亲曾是陛下派来监视父亲的人,父亲心里很清楚,但他当时心如死灰,便也任凭一切发生。他对母亲以礼相待,母亲夹在父亲与母家之间也痛苦了许久,好在最终是爱胜过了一切。

    而直到此刻才明白,何至于此,原来父亲的人生早已是一片废墟。

    姜炎登基后, 竭尽所能地掩盖了这段不堪的往事。

    他把自己做质子的经历,改为了送阿姐和亲。一去八年说不过去,便说是八年间曾多次往返出使匈奴, 只是因战乱、两国关系的变化、迷路等等原因, 导致滞留的时间长了一点。

    他当然也不能承认是自己亲手杀死了惠帝。

    在史书中, 惠帝死因是病逝。为了掩盖真相, 姜炎将那日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将士,与在惠帝入殓时看到过惠帝尸身的宫人们,都统统都送去给惠帝陪葬。

    姜炎也给那日死在宣室殿的一百多名大臣, 都一一安上了罪名。

    他承认自己逼供篡位、党同伐异,但他不承认自己使用了如此血腥的手段,更不承认自己在匈奴人手中那段充满屈辱的过往。

    姜炎登基后,昭国与匈奴两国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蜜月期”。

    那四五年时间里,两国再没发生过任何摩擦, 边境往来通商, 长安城内随处可见匈奴商人, 两国百姓的日子都在蒸蒸日上。

    姜炎也趁这段时间开疆拓土,打了南边五六个小国,将其纳入昭国版图。

    只可惜这样的黄金时代总是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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