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柳莺小指勾着u盘,一下一下甩,“我怎么觉着……咱们班今天人有点多啊?”
只见教室后排、左右两条走廊上,乃至讲台周围,原本全是空地的位置,此刻挤满了一个个或蓬松或油光瓦亮的黑脑袋。
几十双眼睛闪亮亮地盯着她手里那小小的u盘,简直把比明星走红毯时的闪光灯还要璀璨。
临近会考和期末考,柳莺明白大家的压力颇大,所以特地抽了新年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给大家看电影放松放松。
只是出了那么点意外,消息传得比想象的快,不少其他班的学生也听说了这事儿,纷纷自带凳子跑了过来,倒让柳莺想起了小时候孤儿院里,一群孩子挤在一起看露天电影的场景。
“先说好,”她没有赶走别班的学生,只是强调了一下纪律,“看电影的时候不要喧哗打闹,想说话也小小声,要么就出去讲。教室前后门都关好,不要影响其他班同学自习。前面的灯都关掉,后面的留两盏,给想写作业的同学用。”
几十双眼睛又是闪亮亮地眨了起来,应和的音量也主动降低了许多,用行动表示自己是个高素质的观影人。
“很好。”柳莺满意点头,点开视频文件,缓缓后退。
“那么——电影开始啦。”
…
于当下的人们,这是一部才刚下映的新电影,而于倪青,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老片了。
时隔多年再看,心境早已不同,但当《reber 》的伴奏响起,她仿佛看到了当年,在某个无眠的夜晚里,在又一轮的绝望过后,偶然间点进这部电影的十七岁的自己。
那一天,她的手里拿的是冰冷的刀刃,足够割破皮肤,划开血管。只一念之差,洛川这个名字就会提前从世上消失。
她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做。
因为现在,她握着的是另一个洛川柔软而温暖的手。是她坚定跳动着的,毫无保留地向自己敞开的心。
这是世界上最好的伤药。
“reber ,though i have to say goodbye”
“reber ,don&039;t let it ake you cry”
“for even if i&039; far away,i hold you y heart”
“i sg a secret ng to you,each night we are apart……”
夜晚的人行道上,路灯的光芒将落叶染得橙黄,现实与幻想在此刻相互渗透,生者与死者的边界不再分明。
她们一句一句地轮唱着,无需排练,不用提醒,一个自然而然地停下,一个便不徐不疾地接上。歌声传响,那是皮囊之下,两个相同的灵魂的共鸣。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但哪怕世上最后一个人也将洛川遗忘,她们也有足够的勇气,携手走向最后的消亡。
十二月三十一日,旧年的最后一天,洛川的死期,倪青的生日。
作为倪青,当然应该高高兴兴过生日,但作为洛川,对自己的忌日则是相反的情感。
更别提,那一重又一重的过去,每当她在倪青的身份上有片刻的沉迷时,便要用那无数不堪回首的记忆敲醒她,如同一根鱼钩,将她拉出水面,现了真身。
高芳芳和倪建华老早就问过倪青是否有心仪的生日礼物,倪青觉得受之有愧,一直推说不要。
但夫妻俩这次不知是怎的,比倪青更倔,甚至还拉了个礼物单子让倪青自己挑。什么相机啦包包啦项链啦手镯手表啦,一个比一个贵重,看得倪青瞠目结舌:“妈,咱家中彩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