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相对干燥的雨季。
小银……小银还在家等他。
“喂！小鬼！！”突然，一道粗恶的声音叫住了他。
“对，就你，之前没见过，新来的？”男人用自己那只独眼端详了芥川龙之介半天，最后目光落在他怀里，嘟囔着，“没人要你的破烂儿。”
他像是在找什么人，态度又十分傲慢，说话时像只伸长了脖子的鸵鸟：“我问你，这儿有姓新原的小孩么？”
芥川抓紧了怀里的东西，谨慎而微弱地摇了摇头。
男人显然对找人没多上心，看他摇头便信了，从兜里掏出一支皱巴巴的香烟，拿支半天打不着火的火机点上后，像赶鸟一样赶他。
“走走走。”
垂着脑袋，芥川怀揣着未来的温暖向前跑去，脚步轻快，心下却越发沉重起来。
他，本姓新原。
——擂钵街形成、父亲身亡之前。
可母亲也在半年前过世，又有谁在找他们。
家里以前的债主？
总不会是许久没联络上的亲戚。
横滨的雨季并不算短，甚至因为临海，在有狂风吹过时更为难熬。
芥川福踩在泥泞的泥土上，低头弯腰绕过歪歪斜斜的电线网。这条狭窄的巷子里弥漫着潮湿与腐烂的混杂气味，像老者长年未散的旧疾，黏在每一块剥落的木墙上。
“孩子就生活在这种地方吗？”她惴惴不安地说，“这里感觉……”
——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巷边的窗户多半缺着玻璃，只用塑料布胡乱糊着，风吹过时，发出呼呼颤响，又或是被雨打得劈里啪啦。
走在前面的真田警官沉默半晌，才沉重地说：“已经比战时好一些了。”
“起码不再是禁止通行区。”
这场由异能者引起的不可说战争，在普通人中并未掀起什么波澜，对东京也没有影响，前不久还举办了网球大赛。
但拥有重要港口的横滨不同。
这里自多年前起便设下诸多限制，比如从事医药材料的新原家——连芥川道章都很少收到嫁去那里的妹妹来信。
妹妹说，婚后生活甚乐，已生一子，名龙之介，俊秀可爱。
妹妹也说，近来亦安好，夫君生意兴隆，又添一女，名银，容貌似我，甚喜。
再后来……则是一封托孤的绝笔信。
只是等那封信兜兜转转送到芥川道章手里时，横滨的大爆炸居然已发生一年有余。
而寻人到现在，又是大半年。
“大战结束，县政府才有警力来管理这边的事，但不代表横滨就安全，尤其是贫民窟这种地方。”真田警官撑着伞，向芥川夫妇靠了靠，“只是疑似而已，尚未确定，你们这样赶过来实在是——”
“太松懈了？”芥川道章笑问。
真田警官压低了警帽，没有否认。
“和0比起来，就算是1也是希望。”芥川道章拉着妻子的手，“而且他们在外流浪，必然会谨小慎微。”
“比起陌生人突然说有人寻亲，当然是长相相似的亲人登门拜访，更有说服力吧。”
他看过妹妹随信寄来的照片，都说外甥像舅，兄妹二人长得与他简直形如亲子。
比亲儿子慈郎还像。
“芥川先生真是有心了。”随行的年轻警察忍不住感慨，眼下是遮不住的疲倦，“贫民窟的孩子就像地鼠一样会躲藏，平时来了也会无功而返，好在今天是雨天。”
除了家中，他们无处可藏。
警惕着周围窗缝中投来的窥伺目光，真田警官扣紧了腰间的手枪，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先行。
“放心走吧，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