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屏保

骨髓的冰冷,瞬间席卷了他全身每一个细胞。捏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指关节发出“咔”的轻响,手背青筋暴起,仿佛要生生将这部揭示了一切丑陋真相的机器捏碎。

    &esp;&esp;多年的商场沉浮,早已将他淬炼得善于在最极致的情绪中,维持最冷静的表象。那汹涌的怒火与羞辱感,被他强行压下,冰封在深邃的眼眸最底层,表面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平静。

    &esp;&esp;他甚至还能清晰地思考,把手机递过去:“张妈,你把手机放回原来的地方。我哥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

    &esp;&esp;陆晞珩转身走进自己房间躺下,窗外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血色的脸,目光失去了焦距,像一具行尸走肉。

    &esp;&esp;眉心不受控制地蹙紧,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那里积聚着山雨欲来的风暴,却又被一种更沉重的、近乎麻木的东西强行压下。

    &esp;&esp;然后,那麻木的堤坝,在某个无声的瞬间,溃决了。

    &esp;&esp;不是嚎啕,甚至连啜泣的声音都没有。只是眼眶迅速被一层滚烫的液体充盈涨满,直到再也承载不住,顺着重力无声地滑落。第一滴泪划过太阳穴,没入鬓角,带来一道冰凉的湿痕。紧接着,更多的泪水汇聚成行,不受控制地沿着脸颊的弧度向下淌,有些流进耳朵里,带来被淹没的嗡鸣感。

    &esp;&esp;鼻子很快被汹涌的泪水堵塞,呼吸变得困难。他不得不微微张开嘴,试图吸入一丝新鲜空气,但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带着玻璃碴,刮擦着喉咙和胸腔,带来沉闷的钝痛。嘴唇干燥起皮,张开又合上,像一个离水太久的鱼,徒劳而狼狈。

    &esp;&esp;他没有去擦,任由泪水纵横,打湿了脸颊,也浸湿了床单。下巴和两腮冒出的青色胡茬,在泪水的浸染和顶灯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如同荒野上凌乱丛生的荆棘,将他往日里那份精心打理的矜贵与锐气吞噬殆尽,只余下颓唐的憔悴。

    &esp;&esp;原来如此。

    &esp;&esp;所有他自以为是的“特别”与“吸引”,不过是她透过他,在凝视另一个人的影子。所有他精心构筑的关于未来的蓝图,在她眼中,或许只是一场荒诞的、将错就错的替代游戏。此刻全都串联起来,构成了一个再清晰不过的、讽刺至极的答案。

    &esp;&esp;心脏的位置空了一块,不是尖锐的疼,而是一种弥漫性的、冰冷的钝痛,伴随着强烈的反胃感。他陆晞珩,竟然成了自己双胞胎哥哥的、活生生的替身,还在这场三人默剧中对属于自己的戏份浑然不知。

    &esp;&esp;最终,他闭上了眼睛。

    &esp;&esp;黑暗袭来,却并未带来安宁。他回想起所有他们在一起过的瞬间,她都在喊着“晞珩”,高兴的,可爱的,生气的,温柔的。不过画面慢慢扭曲,耳鸣之后,他努力听清她口中的名字——“曜琛”。

    &esp;&esp;紧闭的眼睑微微颤抖,睫毛早已湿透,粘在一起。呼吸依旧不畅,张嘴呼吸的轻微气流声,在过分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清晰而孤独。

    &esp;&esp;整个世界仿佛在他闭眼的瞬间褪去了所有色彩和声音,只剩下冰冷的事实,如同黏稠的沥青,包裹住他,缓缓下沉。那滴滑入耳朵的泪水早已变凉,像一枚冰冷的钢印,烙下了背叛的痕迹。

    &esp;&esp;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那里,承受着。像一尊骤然被风化、出现裂痕的雕像,外表尚存轮廓,内里却已被无声的震荡,击得粉碎。所有的怒火、不甘、质问,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铺天盖地的冰冷与痛楚冻结在了喉咙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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