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庭院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
&esp;&esp;良久,乐擎缓缓抬起头。他脸上的暴戾消散了许多,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苍白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esp;&esp;乐擎眼底的血色稍退,看向游婉的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未散的痛楚,有被窥见隐秘的恼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她同样痛苦苍白的脸上,找到某种同病相怜的、诡异的慰藉?
&esp;&esp;“你……”他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看到了什么?”
&esp;&esp;难道那些东西,她也能感知到吗?
&esp;&esp;游婉扶着石桌边缘,勉强站直身体。她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已经迅速恢复了清明。
&esp;&esp;“很疼。”她直视着他,声音因为刚才的冲击还有些不稳,但异常清晰。
&esp;&esp;“乐擎师兄,你这里,”她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那是她刚刚触及到的深处。“一直……一直都很疼。上次是,这次也是。”
&esp;&esp;不是疑问,是陈述。基于刚刚观测到的数据得出的结论。
&esp;&esp;乐擎瞳孔骤缩。她没提具体画面,没提恨,没提父母。她只说“疼”。
&esp;&esp;可恰恰是这最朴素的概括,像一根最细的针,精准地刺破了他所有伪装和疯狂的表象,直接扎进了那片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鲜血淋漓的核心。
&esp;&esp;他张了张嘴,想嗤笑,想反驳,想说“关你屁事”。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面对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却仿佛能映出他灵魂深处狼狈的眼睛,他那些惯用的、虚张声势的盔甲,忽然间变得可笑而无力。
&esp;&esp;他猛地别开脸,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有些踉跄。
&esp;&esp;“多管闲事。”他哑声丢下四个字,不再看她,转身就往院外走。脚步虚浮,背影竟透出几分仓皇。
&esp;&esp;“乐师兄。”游婉在他身后叫住他。
&esp;&esp;乐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esp;&esp;“你的伤,”游婉语气平静,像在汇报一个实验现象,“单纯灵力疏导或压制,治标不治本。那咒印的根与你神魂和某段……极其强烈的执念记忆缠绕太深。若不解决根源,下次爆发,只会更凶险。”
&esp;&esp;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不知道……我究竟可以帮你什么。”
&esp;&esp;但她知道,她应当是,很有用的。“但…如果我能做些什么,请务必告知。”
&esp;&esp;那个蜷缩的、痛苦的少年。
&esp;&esp;强大的、挺身而出的年轻修士。
&esp;&esp;理应受到她的回馈。
&esp;&esp;——如果他不再对自己放荡轻薄的话。
&esp;&esp;游婉这样轻声劝诫自己。不是被箫师兄拦下了吗?那些事情…并没有真的发生。
&esp;&esp;乐擎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僵硬了片刻。他没有回应,只是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消失在了院门外。只是那离去的背影,似乎少了些以往的不可一世,多了种被猝然剥开伪装的狼狈与沉重。
&esp;&esp;游婉站在原地,直到确认他彻底离开,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浑身发软地滑坐在石凳上。
&esp;&esp;掌心一片冰凉。不是怕,而是一种过度消耗和接收过量负面信息后的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