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信航紧随其后,用手固定支撑绳索,同时扫描周围可能的二次滑坡风险。
泥水、岩石、夜雨,黑暗和危险如同无形漩涡,但方信航依靠军人训练和专业技能,将她从险境中带离。
当两人终于踏上相对安全的高地时,她几乎站不住,却仍勉强保持着清醒。
方信航扶她坐下,扭头确认其他队员都安全无虞时,他的动作干脆而克制,直接先替她整理被雨水和泥浆浸透的外层衣物,确认没有继续失温的风险,再俯身检查她的颈侧与胸前温度。
他从背包里取出化学发热包,隔着衣物贴在她的躯干两侧,控制着回温的速度,避免反效果。
她的呼吸仍旧发浅,也不如以往的蛮横嚣张,声音却依然镇定。
"你怎么可能来了"
这句话不是质问,更像是确认现实般的低声自语。
方信航藏在黑面罩下的表情,难以控制地笑了下,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没有回避,也没有闪躲。
头灯的光映在面罩上,遮住了表情,却遮不住那份过分专注的凝视。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没有一丝迟疑,"不管多危险,我都会来。"
他俯下身,与她保持同一高度,语气随即切回救援时的冷静节奏。
"有没有哪边受伤了?"
话出口的瞬间,他才察觉自己极力压抑的情绪,早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便彻底崩解。
那并非恐惧后的慌乱,而是一种迟来的、几乎站不住脚的庆幸。
庆幸她还醒着。
庆幸自己来得及。
于是,他只能用专业与冷静包裹住那份翻涌的感激,让双手继续稳稳地支撑她的重量,不让任何多余的情绪,成为她此刻的负担。
"我还好。"裴知秦摇了摇头,疲倦的闭了闭眼,没有再追问,也知道他的身份特殊,她不该继续追问,只是让那句话落在自己仍然发冷的身体里。
后方的救援队伍跟了上来,其中一名男人走近几步,语气压得很低:
"裴议员,其他一队的伙伴呢?"
在灯下,裴知秦勉强抬起头。
泥水沿着她的额角与发丝往下淌,脸上糊满斑驳的泥渍,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湿透的衣物紧贴在身上,衣角仍不断往下滴着水,指尖被寒意冻得发白,细微地发着抖。
她整个人像是被风雨拖拽过一遍,又被随手丢在岩壁下,狼狈得几乎不成样子。
即便如此,她的眼神却异常镇定。
"我们一队从北面进入山区,走的是盘龙道。"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时间顺序,"刚进谷口没多久,山面就坍了下来。"
“等我醒来时,只剩下我一个。”
她没有说"后来",也没有说"结果"。
话就停在这里。
裴知秦静默下来,不再继续。
周围没有人再开口。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已经说明了一切。
裴知秦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声音不高,也没有情绪起伏,却清楚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等山体稳定下来"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留出位置。
"我们还是要尽可能,把他们带下山。"
她的声音很低,却没有退让。
"舍身为众的生命,不能被苛待。"
没有命令的语气,也没有多余解释。
只是一个已经活下来的人,对那些没能回来的人,最后能做到的事。
周围一片安静。
没有人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