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树,再外面,便是上山的翠静小道。顾渊峙第一回走后的一个多月后,某一日谢仞遥于案边抬头,就看见他正站在一片浓稠绿意里。天空明净,蓝得似水洗过,离人很高很远,顾渊峙就站在下面,不知看了他多久。
眼中有血丝。
明明碧空如洗,谢仞遥放在案上的手却猛地握紧了一握。
再之后,最近一次来,便是半个多月前了。
正逢落琼宗第一批弟子令牌刻好,李仪来送时遇见顾渊峙,问他:“生辰也要入宗门名册,那天会送灵石,说不定还有灵器呢,顾师弟生辰是多少?”
谢仞遥以为顾渊峙的出身,应当是不会记得生辰,没想到顾渊峙道:“八月二十一日。”
此时此刻,落琼宗收徒大典尘埃落定,正是八月十五日。
“师尊,”谢仞遥给王闻清挽好松下来的袖子,轻声道,“我们是不是说好的,收徒大典过后,给我说灭世之祸的事情。”
王闻清哎呀呀地点头。
“再晚几日吧,”谢仞遥垂眸,弯了弯眼,“我这几天想去钟鼎宗一趟。”
“哦,”半晌后王闻清慢悠悠地应了一声,“什么时候去啊?”谢仞遥道:“一会宴散了便走。”
王闻清低头抿了一口酒,晃了晃脑袋:“明早再走吧,今晚你来我院子一趟。”
“叫上小卫和小游,”他又补充道,“你们三个都来。”
王闻清住的那个院子,他们三个人再熟悉不过了。
当年初回落琼宗,整个宗门上下只有他们师徒四个活人。卫松云和游朝岫都还小,谢仞遥也不过十七岁,于是就都住在了一起。
就在王闻清那个一进的小院子里。
生活修炼,日升月落,他们师徒四人,一起在那个院子里度过了二十多年。
如果要将诺大的落琼宗里关于家的感觉具象化的话,就是王闻清那方小小的庭院了。落琼宗宗内除却杏花,种得最多的树便是桂花,已到八月,谢仞遥一路走过桥索,往王闻清院子中赶去,只感觉每寸空气里被桂花浓郁的香气挤满了。
而王闻清的院子一角,就种着一棵颇有些年头的老桂花树。但谢仞遥还没看到桂花树,刚来到门口,就先看到了两颗脑袋正挨在一起,扒着院子门的门缝往里看。他走上前,一颗脑袋上面敲了一下:“一个两个凑在这里不进去,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卫松云被吓了一跳,一只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赶紧对他比了一个嘘声:“师兄你小声点!”“师兄看这里,”旁边游朝岫拉着他俯下身来,给他让了一个位置,“你看师尊。”谢仞遥顺着她让开的门缝看过去,就看见王闻清正蹲在院子那棵桂花树下,正弯腰刨些什么,一头红发起起伏伏。游朝岫在旁一脸笃定,低声道:“我和卫小二怀疑,师尊就是把酒藏这棵树下面了。”
他们三个还住在这里的时候,王闻清管着他们不让他们碰酒,但自己却爱成日里端着个酒坛子。尤其喜欢在卫松云和游朝岫两人跟前晃悠。
两人见一次馋一次,找了二十几年没找到王闻清平日里把酒藏哪,今日可算看见了。
“明天就偷了,让他喝不成。”卫松云吸吸鼻子,似乎这样就能闻到酒香。
“你们说酒啊,”谢仞遥曲起手指,碰了碰鼻尖,“那下面埋的就是酒。”
卫松云反应了片刻,才品出谢仞遥话中的意思,顿时跳了起来:“师兄知道他酒放在哪里!”
谢仞遥看着他和游朝岫盯着自己,四只眼睛里闪着烁烁光芒,嗯了一声,笑盈盈地道:“酒是师尊酿的,我找地方藏的。”游朝岫大喊一声:“师兄你个大叛徒,竟然不跟我们说!”
“师尊让我不喝我就不喝,”谢仞遥又弹了她脑门一下,笑道,“师尊让你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