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被子里像是终于回到母亲温暖的子宫中。

    可为什么,还是会痛苦?

    还是这么痛苦?

    像是身体被劈成两半,灵魂被撕成两截,无尽的孤单和绝望啃咬着她的鲜血淋漓的伤口,她几乎要脑子一热,说不要走这种话来。

    可她紧紧咬着牙关,将软弱吞了回去,只是可怜地将面颊凑在他微微跳动的脉搏上,让他的温热最后一次亲密无间地传递到她身上。

    “哥哥,到了北津,记得和我电话。”

    “好。”

    “每天都要打电话。”

    “好。”

    “你要好好加油,我也会加油,不用担心我,至少我还在峰南,大家都很照顾我,还有小路在呢。”

    “好。”

    “你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换衣裳,不要把自己搞生病了。北津那么远,我不能轻易过去照顾你。”

    她蹭着他的手,模样像一只翘着尾巴勾人脚踝的小猫,说出来的却是小大人一般的话。她事无巨细,体贴入微,一边说着,一边搜肠刮肚,心想自己会不会还有什么叮嘱落下?是不是还有什么注意事项没有告诉他?

    他喜欢熬夜,睡得晚,这是坏习惯,必须得改掉。

    他喜欢自我施压,优秀已经成了习惯,在北津大那种天才云集地方,必须得调整好心态。

    他打小在江南长大,习惯了柔风黄梅雨,不知道会不会适应北方的水土,能不能受得了冬季的西北风?

    毕竟北津那么大、又那么远。

    他走了,自己一时半会儿去哪儿找他呢?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直至赵涟清突然抱住了她,手臂那么用力,安抚一般摸着她的背脊,她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哥哥,哥哥,哥哥。

    赵涟清,赵涟清,赵涟清。

    心里想的,梦里喊的,都是赵涟清。

    而他人就在眼前,活生生的站在眼前,为什么还是那么想他?想到下一秒就要流泪了,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但是离别甚至还没到,甚至还没有真正的走进沉郁的孤独里。

    赵涟清抱着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始终一言不发,直至远处终于传来了一束白晃晃的光亮。

    公交车来了。

    那辆车在路上开得摇摇晃晃,像是在水中甩尾摇曳的鱼,里面除了司机以外,只有零星的两三个乘客。很快,白惨惨的车灯便将车站入侵,刹车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吱呀”一声,命运的车门在他们面前打开。沈念挣开了他的怀抱,听到自己开口,声音干涩难听:“哥哥,明天一路顺风……再会。”

    赵涟清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突然低下头,吻了吻妹妹的眉心。

    柔软的唇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记亲昵的印记,像是一簇火苗,在夏末的夜晚寂寂燃烧着。

    那个温热的吻离开,淡淡的青柠味道也离开了。公交车关上了车门,和往常一样,摇摇晃晃地起步。她看着那辆墨绿色的庞然大物呻吟着启动,离自己一米、两米、五米……

    四肢沉甸甸的轮子咕噜噜地碾压过柏油马路,载着她的哥哥离开了。她的哥哥坐在最后一排,转过身,看着她,漂亮的眉眼由清晰至模糊,直至整个人逐渐被黑暗吞噬化为一抹黑点,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那一瞬间,离别到来了。

    沈念突然大喊道:“等一下!”

    巨大的恐慌感袭来,她突然意识到,世界骤然变得如此冷清、四处都是漆黑混沌一片,她变成了茕茕孑立一个人。

    诺大的天地间,她孤独无依,她才是在深海里退化掉视力的鱼。

    赵涟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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