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裴空青突然哽咽,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快碎掉了。

    李奶奶死在门口,走廊上到处都是杀人犯施暴的痕迹,那扇门上还留有一张血淋淋的手印,他不知道夜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他不敢想象她有多害怕,更不敢想象她会有多自责。

    医生最后没给屠准用镇定剂,门外血迹因为案件侦查暂时不能抹去。

    裴空青抱她离开时,滕出手遮住了那双空洞的眼睛,但浓重的血腥味是挡不住的。

    屠准很镇定,好像清醒了,又好像彻头彻尾的浑噩。

    在医院整整一天,不吃东西,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窗边,隔着玻璃,眼睛直直地盯着阳光。

    好像怕它会消失一样。

    从医学上来说,这叫应激性精神障碍,民间的说法就通俗易懂得多,叫丢了魂。

    裴空青不知道该怎么哄女孩子,只能凭借记忆把逛超市时所有被他捡出去的零食,都买了回来,还买了水果,蛋糕,奶茶,巧克力……

    等到傍晚,太阳落山,天边重新浮出一片灰色,他不再坐以待毙,打开蛋糕盒,舀了一勺凑到她嘴边:“吃点东西?”

    屠准撇开脸,终于说了一句话:“我不饿。”

    “一整天不吃饭,怎么会不饿?”裴空青固执地抬着手臂,口吻微微有些抱怨,“大小姐,我每一分血汗钱可都来之不易,别浪费好吗?”

    屠准垂眸看了一眼蛋糕,是她最爱的提拉米苏,她张开嘴。

    但下一秒,完全是生理性的恶心,她捂着嘴,连带酸水一起呕出来,除了疯狂上涌的罪恶感,一起涌出的,还有潮水般的眼泪。

    永远有人做她的避风港

    屠准本就不是会控制情绪的人,她不需要控制,生来就命好,好像永远有人娇纵,有人呵护,有人做她的避风港。

    裴空青端着蛋糕,一言不发地等她发泄。

    良久,屠准仰起脸,蓬乱的头发下,因为低血糖而发白的脸和唇,都被眼泪弄脏,一脸病态憔悴,她扯了扯干涩的唇:“李奶奶呢?她这辈子吃过提拉米苏吗?”

    裴空青浑身一僵。

    是他太自负,以为无论她说出什么话,他都有足够的招数来应对,却忘了她永远不是会按常理出牌的类型。

    沉默片刻,裴空青垂下头,闷声说:“是我的错。”

    屠准紧紧抿唇,收回视线。

    她不知道他与李奶奶,除了是同样穷困潦倒的邻居外,还有没有别的羁绊,她只知道,这种企图转嫁罪恶感的低劣行为,未能减轻一点心里的闷痛。

    其实裴空青并不比她好受多少,他同样一整天没能吃下一点食物,只是他忙里忙外,不像她这般清闲,所以看起来好像还是个活人。

    但现在清闲下来了,他的白发和白睫都沉默着,他也成了一具失魂落魄的雕塑。

    她还有可以期待的阳光,可以依偎的臂膀,可以奔赴的怀抱。

    那他呢?他有吗?

    屠准这才想起,他们才相识几天啊,她对他一无所知,为什么会理所应当觉得,他该保护她?该与穷凶极恶的歹徒搏斗?该去替无辜的人挡刀?

    都是人,都会怕。

    想起李奶奶临死前喊出来的话,她又淌下一行泪,哽咽着说:“你没有错,不幸中又是万幸,那时候你出门了。”

    屠准伸手推开玻璃窗,晚风潮热,蝉鸣焦躁又嘶哑。

    “我不是那个意思。”裴空青腾出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我和李奶奶相识三年了,却从未想过,她会不会也喜欢吃提拉米苏。”

    “明明我,自私、冷漠、任性,她却毫不计较,甚至会揣测我的喜好,比如,同样都是肉包子,肉沫豇豆的我可以一连吃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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