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和洋葱和番茄混在一起,颜色变深了,变成一种浓郁的红棕色,“莱茵哈特家最近有点麻烦。”
&esp;&esp;艾莉希亚的手指顿住,大理石的表面很凉,凉得能感觉到台面下方的温度调节系统在运作:“什么麻烦?”
&esp;&esp;“联邦贸易委员会在调查他们。数据造假的指控,听说已经立案,叫你的助理也注意点,他不是也是莱茵哈特家的孩子。”
&esp;&esp;“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esp;&esp;“商界的朋友。消息还没公开,大概明后天才会报道。”
&esp;&esp;艾莉希亚没有说话。亚瑟今天说要回家族处理事务,是因为这件事吗?常规会议。他是这么说的“常规会议”,还有布伦纳说的摩擦和这个有关吗。
&esp;&esp;“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esp;&esp;艾拉里克这时候才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厨房的灯是暖色的,光线从上方落下来,在他脸上形成一些阴影,眼窝的阴影,颧骨的阴影。他的眼睛在这种光线下显得很深,绿色的虹膜里有一圈更深的颜色。
&esp;&esp;“你的法案需要他们的技术支持。如果调查坐实,莱茵哈特的数据可信度会受质疑。你需要准备备选方案。”
&esp;&esp;“我知道了。”
&esp;&esp;他点头,转回去继续做饭。锅里的酱汁开始冒泡,红色的,浓稠的,气泡从底下升上来,在表面膨胀,破裂,发出很轻的声音,噗,噗,噗。
&esp;&esp;“去换个衣服吧。还要炖一会儿。”
&esp;&esp;艾莉希亚从高脚凳上下来,穿过餐厅,走向楼梯。餐厅很大,那张能坐十二个人的长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央,桌面是深色的木头,打磨得很光滑,能照出人影。现在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灯光落下来,在桌面上投出一个淡黄色的圆。
&esp;&esp;经过客厅的时候,黑胶唱片还在转,圆盘上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着微微的彩虹色,唱针落在沟槽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肖邦的夜曲快要结束了,钢琴声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有人在渐渐入睡。那种声音很老旧,让她想起某些已经不存在的东西。她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某个时代,也许只是一种感觉。
&esp;&esp;楼梯是旋转的,一级一级往上,墙壁上挂着一些画,风景画,静物画,有几幅是艾拉里克母亲收藏的,有几幅是结婚后新添的,她分不清哪些是哪些,这个房子里有太多东西和艾拉里克的母亲相关,即使她从未见过这位因为意外而逝去的女人,也总是能够和她的回忆打上照面。
&esp;&esp;她换衣服的时候脱下今天穿的那套西装——深灰色,裤装,平底鞋。她尽量避免自己穿裙装和高跟鞋,除非确实有必要和被要求时。刚进入政界的时候有人建议她穿得”更女性化一些",他们是这么说的——“更女性化一些”——好像女性化是一种可以穿在身上的东西,好像她现在的样子不够像女人。但艾莉希亚没有理会,她父亲也没有说什么。她的父亲从来不管她穿什么,只要她想做的事情,他从来不阻止。倒是她的母亲伊莎贝拉对此颇有微词,倒不是因为她没穿裙子,更多的不满是她觉得女儿在走她父亲维克托的老路,对一些不应该在意的事情吹毛求疵。
&esp;&esp;她换上家居服,柔软的棉布,贴着皮肤。
&esp;&esp;晚餐在餐厅里吃,那张能坐十二个人的长桌只有两端放着餐具,他在一端,她在另一端,中间隔着很长的距离,说话要稍微提高一点声音,对方才能听清。餐厅很安静,只有刀叉划过瓷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