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会死在这座您最爱的宫殿里,死在『齐国人』的剑下,或者被秦军拖上刑台,尝尝您亲自调配的毒酒。降了…或许…只是或许…还能为宗室,为临淄满城百姓,换一线微弱的生机。”
“您选吧,王上。”
田穆莙“錚”地一声拔出半截佩剑,寒光映亮他毫无温度的双眼。
“是自绝于宗庙,留个体面…”
“还是…”
“我等帮您选?”
窗外,温暖的东海春风依旧吹拂,却带来了咸湿的、彷彿预兆着血雨腥风的气息。殿内,齐王建蜷缩在狼藉之中,像一条被拋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倾尽国力打造的“明珠”美梦,终被他自己亲手碾碎,只馀下满地残渣,和一声被海风吞没的、绝望的唉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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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甲胄尽收八百里齐疆》
临淄城门在一个雾气氤氳的清晨缓缓开啟,沉重的吱呀声彷彿是这座数百年齐都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没有战火,没有廝杀,唯有五千玄甲秦军如同沉默的墨色礁石,矗立在城外,那冲天的杀伐之气却比十万大军更令人窒息。
齐王建脱去了王袍,仅着素色中衣,脖颈上系着表示投降的丝絛,双手颤抖地高举着盛放齐国璽綬、户籍图册的铜盘。他身后,是以田稷、田穆莙为首的齐国百官,个个面色如土,垂首躬身,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王翦端坐于战马之上,白鬚在微风中轻拂,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群曾经显赫的齐国贵胄。他甚至没有按礼仪下马。
“齐王建,”老将军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每一个齐人心上,”既愿纳土归降,便静候我王发落。”
这句套话从王翦口中说出,没有半分宽仁,反而像是冰冷的铁律。
齐王建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罪臣…谢秦王天恩…谢…谢老将军…”
“嗯,”王翦淡淡应了一声,目光甚至未曾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便转向身旁那位同样端坐于骏马之上的年轻将领——他的儿子,王賁。
与王翦如山岳般的沉稳不同,王賁的威严更显锋利。他面容冷峻,下顎线条紧绷,一双继承自父亲的锐眼深处,却跳动着一种更为年轻、也更为酷烈的火焰。
他静静地在那里,就像一柄已出半鞘、寒芒内蕴的绝世宝剑,无声,却足以令人生畏。
“王賁。”王翦唤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多馀的情绪。
“末将在。”
王賁应声策马上前。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每一个字都彷彿能钉入地面。他翻身下马的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玄甲叶片碰撞发出轻微而肃杀的金属声。
他一步步走到齐王建面前,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一般精准。他没有看齐王建那涕泪交加的脸,目光直接落在那盛放着国家权柄的铜盘上。
没有急迫,没有轻慢,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他伸出戴着皮革护手的手,极其稳定地——先取走了那枚沉甸甸的齐王璽,接着是标註着山河城邑的舆图,最后是记录着户口赋税的竹简。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彷彿不是在接受一个国家的投降,而是在清点一批寻常的战利品。
这种绝对的冷静和漠然,比任何形式的羞辱更让齐王建感到刺骨的寒意。他寧愿对方对他怒吼、斥骂,而不是这种彻底的、将他视若无物的无视。
清点无误,王賁将代表齐国命脉的器物交给身旁副将,这才终于将那双冷冽的眸子投向瘫软在地的齐王建。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冰冷地扫过齐王建涕泪纵横的脸,没有嘲讽,没有怜悯,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评估其最后的处置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