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首一諾

管事!」桓魋连声应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上爬起。他脸上挤出的感激笑容比哭还难看,额头方才磕碰处还沾着灰土。那卑微的姿态,并非不觉屈辱,而是将所有翻腾的愤懣与不公死死压进了肺腑最深处,压得他心口发疼,几乎喘不上气。他佝僂着背,彷彿那无形的重量要将他的脊梁彻底压断,紧紧抱着怀里那依旧崭新、此刻却无比烫手、显得无比讽刺的新斗,一步一步,踉蹌而沉默地走向队伍的最末端,重新融入那片同样饱含屈辱却敢怒不敢言的人群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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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死死攥着那几枚冰凉刺骨、几乎硌入手心的半两钱,彷彿攥着女儿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踉踉蹌蹌地衝向镇上唯一的药铺。那点可怜的铜钱在他汗湿的掌心被捂得温热,却依旧轻飘飘得让他心慌。

    「先生!先生!抓药!救我女儿!」他气喘吁吁地将钱币一股脑拍在柜檯上,声音因急切而嘶哑,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药铺先生,充满了最后的乞求。

    药铺先生拈起那几枚钱,随意掂了掂,眉头便皱了起来。他慢条斯理地拉开抽屉,取出几味药材,用小巧的戥子称了称,又摇摇头,从中拣回一些。

    「老丈,」先生的语气带着一丝惯常的淡漠,「不是我不帮你。你这点钱,连半副药的零头都不够。你看,这味『贝母』价比黄金,你这点…嘖,连一钱都买不起。顶多…只能给你抓两剂最便宜的清热散,吊着口气罢了吧。」

    那轻飘飘的话语,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桓魋心口。

    「…不够?」他愣在原地,彷彿没听懂这两个字,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柜檯上那少得可怜的几味草药,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他嘴唇哆嗦着,想再哀求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绝望,不再是无形的情绪,而是化作实质的、冰冷彻骨的河水,从头顶猛地灌下,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冻僵了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疼。他眼前一阵发黑,药铺的招牌、先生淡漠的脸、柜檯上的药材…一切都模糊扭曲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地走出药铺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他跌跌撞撞地拐进一个无人的街角,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墙,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滑蹲下去。

    他猛地将头深深埋进双膝之间,一双粗糙如树皮的大手死死抱住脑袋,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里。一声压抑到了极点、彷彿从肺腑最深处撕裂而出的呜咽猛地衝破了他的喉咙,那声音嘶哑破碎,完全不似人声,更像是一头跌入陷阱、濒死绝望的老兽,在无人的角落里发出最后的悲鸣。肩膀因这无声的痛哭而剧烈地颤抖着,缩成一团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助。

    不知过了多久,几双沾满泥泞的旧布鞋停在了他面前。

    「桓老哥…」

    「魋叔…别这样…」

    几个同样衣衫襤褸的老农围了过来,他们脸上带着同样的愁苦与无奈。有人叹着气,从怀里摸出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塞进他冰凉的手里。另一人犹豫了一下,也从贴身的破口袋里掏出仅有的几文。你一文,我一钱,带着彼此的体温,勉强凑成了一小捧。

    「先…先抓副药回去…给禾丫头灌下去…顶一顶…」为首的老农声音乾涩,拍了拍桓魋剧烈颤抖的背,「总…总有办法的…」

    桓魋没有抬头,只是那攥紧了那几枚带着乡亲体温和汗味的铜钱,彷彿攥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那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终是化为了更沉痛、却也更无力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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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桓魋正在城外田埂上发呆,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却忽见一队黑衣玄甲、气息冷肃的人马径直入了昌茂粮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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