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玄镜精神一振,领命而去。相比于在齐地鑽铁板,这条从楚燕之地迂回、用金钱与安全开路的策略,显然更具可行性。
沐曦望向窗外,楚燕之地,似乎风云又起。只是这一次,猎人手中的网,撒向了更远的地方,网罗的并非鱼虾,而是可能撕开黑暗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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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镜领命后,精心挑选了数名样貌端正、气质儒雅如文士、言谈温和却极富洞察力的黑冰台精锐。他们携带足以让人动心的金饼、製作精良的「秦地新户籍」样板,以及一份盖有秦王璽印、承诺给予证人绝对保护与厚赏的詔书副本,秘密潜入楚、燕之地。
行动比预想中更为艰难。在楚燕边境的城邑村落暗中寻访数日,他们确实找到了一些容貌秀丽、举止间却带着惊弓之鸟般惶恐的男子。然而,大多数人,尤其是从齐地逃出的,一听到「陈清嵩」、「田继光」或「齐地宴饮」等字眼,顿时脸色惨白,连连摆手,眼中充满哀求:「大人…求您行行好,莫要再问了!过去的日子如同噩梦,小人隻想苟活性命,实在不敢再招惹半分…」他们已被恐惧彻底驯服,寧可带着创伤沉默一生。
转机出现在寻找从赵、韩故地流亡至楚燕的男宠时。这些人经歷了国破家亡,颠沛流离,又被权贵掠夺玩弄,心中积压的苦难与怨恨更深。其中几人,更是身负血海深仇。
一名唤作「碧奴」的男子,听完黑冰台卫士的来意,并看到那份秦王詔书时,乾涸的眼中竟猛地迸发出骇人的光芒。他瘦削的身体因激动而颤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可是那为琅琊台俞家儿郎申冤的秦王与凰女?!」
得到肯定答覆后,他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尘土里,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恨意:「小人愿往!小人的家人早已被韩国贵族虐杀殆尽,孤身一人,苟活至今只为看着这些畜牲遭报应!若能助秦王铲除这等恶徒,小人死不足惜!只求王上…将来能将他们的罪状公诸于世,让天下人知其恶行!」
像碧奴这样怀着深仇大恨、无所牵掛、甘愿赴死的志愿者,虽是少数,却弥足珍贵。
玄镜迅速将情况传回琅琊行宫。嬴政与沐曦听罢,既为那些沉默者的恐惧而凝重,也为这些志愿者的决绝而动容。
「好!皆是忠烈之士!」嬴政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便依计而行,让他们作为『诱饵』,引蛇出洞。」
沐曦补充道:「务必万分小心,他们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让他们扮作从赵、韩逃难至齐地寻亲、或是想寻找新生活的流民,模样要狼狈些,但底子里的『顏色』要藏不住,才能吸引那些专好此道之人的注意。」
很快,数名经过黑冰台紧急训练的「志愿者」,换上了破旧却乾净的衣衫,面容带着刻意营造的疲惫与风尘,却难掩其清秀的骨相。他们被秘密送入齐地几处权贵常去的市集、酒楼附近。
行动开始了。
一名化名「阿迁」的男宠,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瑟缩在临淄城一家颇负盛名的酒楼墙角,眼神怯生生地打量着来往的华车锦服之人,像一隻受惊却又不得不寻找食物的幼兽。
另一名化名「旭儿」的,则在一处贩卖丝帛的市集徘徊,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他根本买不起的华丽布料,眼神渴望又卑微,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很快便落入了一些有心人的眼中。
他们的存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几颗石子,开始在齐地那深不见底的暗流中,悄然盪开一圈圈涟漪。那些隐藏在幕后的「爷」们,其好猎艳、收集「珍品」的癖好,便是他们最大的弱点。黑冰台的「墨鸦」们,则如同真正的乌鸦,隐藏在最近的树梢,安静地观察着每一丝风吹草动,等待着猎物按捺不住,主动伸出触鬚。
一张无形的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