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夕阳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牠金瞳半闔,喉间发出愜意的、低沉的呼嚕声,尾巴偶尔懒洋洋地甩一下,扫起几片落叶。
听见脚步声,太凰耳朵一动,睁开眼。
看见是嬴政,牠立刻翻身而起,动作却慢吞吞的,带着吃饱喝足的慵懒。走到嬴政腿边,牠用脑袋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膝盖,然后——打了个满是肉香的饱嗝。
嬴政挑眉,揉了揉牠耳根:「又偷吃了?」
太凰装傻,舔了舔鼻子,金瞳却心虚地瞟向院角石桌。
那里摆着几碟刚做好的小菜。最靠近桌缘的是一碟凉拌鸡丝蕨菜——鸡丝撕得细如发,蕨菜翠绿欲滴,淋着琥珀色的酱汁,撒了星星点点的芝麻,在暮色里泛着诱人的油光。
而沐曦不在院中。
小厨房的窗户开着,里面传来规律的「篤篤」声,是她切菜的声音。还有她哼着的小调——那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旋律奇怪的歌,她说是她故乡的童谣。
嬴政的玄眸深了深。
他缓步走到石桌边,垂眸看着那碟凉菜。香气丝丝缕缕鑽进鼻腔,混合着醋的酸、麻油的香、还有某种清新的草木气。
太凰跟了过来,蹲坐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摇晃,金瞳直勾勾盯着那碟菜——方才娘亲只让牠嚐了一口,就把它赶出来「看门」了。
嬴政伸手。
修长的、执剑定天下、批简决山河的手指,捻起一撮鸡丝,送入口中。
——!
酸味先撞上舌尖,随即麻油的香醇化开,蕨菜脆嫩,鸡丝鲜甜,芝麻在齿间迸出坚果的香气。最妙的是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茱萸辛辣,点到即止,却勾得人想再尝一口。
嬴政瞇了瞇眼。
太凰见爹动了,立刻凑上来,大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分明是在讨食。
嬴政低头看牠,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近乎顽皮的光。他又捻起一撮,却没自己吃,而是递到太凰嘴边。
巨虎张口,舌头一卷——
那一撮,最后变成了空碟。
等沐曦端着刚出锅的粟米羹从小厨房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嬴政正俯身从碟中捻起最后几根蕨菜,太凰的大脑袋挤在他手边,舌头一卷,连菜带汁舔了个乾净。一人一虎,动作默契得彷彿演练过千百回。
而她那碟精心摆盘的凉拌鸡丝蕨菜,此刻只剩碟底一点酱汁,和几粒孤零零的芝麻。
沐曦愣住了。
手里的陶钵还冒着热气,燻红了她的脸。她看着嬴政直起身,唇角还沾着一点芝麻,太凰则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金瞳满足地瞇成一条缝。
然后,嬴政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帝王那张总是威严冷峻的脸,此刻竟有一丝被当场抓包的、极淡的窘迫——虽然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他轻咳一声,袖口不着痕跡地擦了擦唇角。
太凰则「嗷呜」低鸣一声,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嬴政身后躲,却忘了自己庞大的身躯根本藏不住。
沐曦看着这一幕,忽然「噗嗤」笑出声。
笑声清凌凌的,像玉珠落银盘,撞碎了院中暮色。她将陶钵放在石桌上,双手叉腰,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促狭的光:
「好啊——陛下偷食,神兽帮凶。人赃俱获,该当何罪?」
嬴政挑眉,玄眸深处漾开笑意:「孤尝自己爱妻做的菜,何罪之有??」
「那是晚膳的头菜!」沐曦走过去,指尖戳了戳他胸膛——隔着衣料,触到坚实的肌肉,「现在好了,只剩一碟空碗。」
太凰适时地「呜」了一声,大脑袋蹭了蹭沐曦的手,像是在认错,又像是在说:真的太好吃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