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守望

」芻德当机立断,「你速回稟报玄镜大人,太凰将军寻获,但……不肯离去。我在此守候。」

    「小心。」郭楚点头,身形一晃,便如狸猫般没入黑暗。

    ---

    玄镜来得比风还快。

    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山壁前,先对太凰安抚性地点了点头,目光随即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树木、岩石、地面、最后定格在太凰不断刨抓的山壁上。

    然后,他看出了不对劲。

    太凰的力气有多大,他最清楚。那爪子全力一击,能将寻常岩石抓出深达数寸的沟痕,石屑迸飞。但此刻,它已刨抓了不知多久,那山壁表面……

    竟完好如初。

    没有爪痕,没有刮痕,甚至连一丝最浅的白印都没有。彷彿太凰刚才那些足以开碑裂石的抓挠,都只是抓在虚影上。

    玄镜眼神一凝。

    他从腰间抽出随身的玄铁匕首——这匕首是少府工匠千锤百炼而成,锋利异常,能轻易刺穿寻常铁甲。他走到山壁前,运劲于腕,匕首尖对准岩石,稳稳划下。

    触感传来。

    是刀刃切割硬物的扎实阻力,他甚至能感受到岩石对刀锋的细微阻抗。这触感无比真实。

    但当他收回匕首,凑近火把细看——

    山壁表面,依旧没有划痕,没有碎屑,连一点石粉都没留下。刚才那真实的切割触感,竟像一场集体的幻觉。

    玄镜的瞳孔微微收缩。

    太凰察觉到他的发现,停下了刨抓。它转头,用湿润的鼻头极轻地拱了拱玄镜握着匕首的手,然后转身,用牙齿小心翼翼地把胸前鹿皮袋里的布娃娃叼了出来。

    它将布娃娃放在地上,正对着那面诡异的山壁。

    然后,它开始发出声音——不再是低吼,而是一连串极轻的、宛如呜咽般的短促鸣叫,音调起伏,像是在诉说。牠一会儿看看布娃娃,一会儿看看山壁,琥珀色的兽瞳里翻涌着急切与哀伤。

    最后,它低下头,开始温柔而急促地舔舐布娃娃的脸,那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最心爱的宝贝,又急得像想透过这个布偶,触碰到某个真实存在的人。

    玄镜看懂了。

    太凰在说:娘亲的气息,在这里。这山壁,有问题。它知道,它感觉得到,但它进不去,也碰不到。

    他蹲下身,与太凰平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太凰将军,我明白了。请你先随芻德他们回去,陛下在等你,不可令他过度忧虑。此地……我会留下,暗中察看。」

    太凰琥珀色的兽瞳深深看了玄镜一眼。那眼神复杂——有不甘,有信任,还有一丝如释重负,彷彿终于有人理解了它无法言说的焦灼。

    它又望了望那面诡异的山壁,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咕嚕,低头将布娃娃重新叼起,小心塞回胸前的皮袋。

    然后,它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玄镜的膝盖,转身,走向芻德。

    步伐不再焦躁,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彷彿知晓了某个重大秘密却必须保持沉默的肃穆。

    芻德与刚赶回来的郭楚护着太凰,迅速消失在林间,往离宫方向而去。

    ---

    暗流

    玄镜独自留在原地。

    火把已灭,月光稀薄如纱。他静静看着那面在夜色中仅剩模糊轮廓的山壁,手轻轻抚上刚才匕首划过的地方。

    触感是粗糙冰凉的岩石,眼睛看到的,也是粗糙冰凉的岩石,在月光下泛着青灰的暗沉。

    但太凰的焦灼、爪下的无痕、刀锋那真实却不留痕的切割——这些矛盾像无形的丝线,在他冷静如铁的心头,一点点编织出一个惊人却又不敢言说的猜想。

    他没有立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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