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幸运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她应该立刻开门,头也不回地走掉。可她的脚像有自己的想法,定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他嚣张恶劣的笑,一会儿是他被泼汤时下意识护住她的手臂,一会儿是他刚才说“你可以走”时平静的眼神,一会儿又是他此刻坐在地上,跟一管烫伤膏较劲的背影。
他总算找到了一个小剪刀,剪开了烫伤膏的封口,然后开始笨拙地往自己手背上涂药膏。动作很生疏,药膏涂得歪歪扭扭,还有些蹭到了旁边完好的皮肤上。
于幸运看着,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她终于松开了门把手,朝着客厅里,朝着他坐的那个方向,挪了一小步。
商渡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专注地跟自己的手较劲。涂完药膏,他又去撕纱布,单手操作很不方便,撕了半天没撕开。
就在他又准备用牙咬时,于幸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蹲了下来,离他很近。她目光落在他那只涂得乱七八糟的手上,然后,伸出手,拿过了他手里那片没撕开的纱布。
商渡动作顿住,抬头看她。
于幸运低着头,慢慢撕开了独立包装的纱布。然后,她拿起那管被他丢在腿上的烫伤膏,看了看说明,又看了看他手背烫伤的范围。
“你…你涂得太多了,”她小声说,“旁边好皮肤上也沾到了,可能会过敏。”
说着,轻轻擦掉他手背上多余的药膏。动作算不上特别专业,但比他自己弄的仔细多了。
擦干净,她重新挤了适量的药膏,用棉签蘸着,一点一点,均匀地涂在烫红的皮肤和水泡周围。
商渡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低垂的眉眼,滑到她微微抿着的嘴唇,再到她小心翼翼动作的手指。他靠坐在沙发边,任由她摆布。
涂好药,于幸运拿起那片纱布,比划了一下大小,然后小心地覆盖在烫伤处,又用医用胶带简单固定。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松了口气,把剩下的东西一样样收回医药箱。
整个过程,两人谁都没说话。
收拾好药箱,于幸运还蹲在地上,她看着自己刚包扎好的手背,又看看商渡脸上那明显的巴掌印和嘴角的伤,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堵得慌。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可这会儿又蹲在这儿给他包扎。她觉得自己像个精神分裂。
商渡也没动,就靠坐着,看着她的侧脸。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
“还记得寿宴那天么。”
于幸运动作一顿。
“周顾之叫我小叔。”商渡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那个弧度显得有点讽刺,“什么老来得子,呵,狗屁。”
于幸运没接话,但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她想起那天,周顾之对商渡那个恭敬又疏离的称呼,还有周围人见怪不怪又讳莫如深的表情。
商渡继续说:“那是我爷爷。当然,你也可以说,那是我爸。”
于幸运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他。
商渡迎上她的目光,眼里没什么情绪:“因为他觉得,他亲儿子,也就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没什么培养价值。他唯一的用处,就是给家里生孩子。生孙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嘲弄:“当然,生的不止我一个。还有很多。很多。”
“然后呢,”他轻轻笑了一声,“让孙子,管爷爷,叫爸。”
他看着于幸运满是不可置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可笑吧?”
“父不父,子不子。人不人,鬼不鬼。”
于幸运彻底呆住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消化着他这几句简单却信息量爆炸的话。爷爷?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