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强大到足以抵御这一切,但现在看来,那又是一个因为麻木而被忽视的伤口。
不够美,不够瘦,头发不够浓密,腹部不够平坦,姿态不够优美,天赋不够出众,学养不够深厚。她几乎从未收到过什么“够了”的回馈,永远都是不够,不够,还不够。
是的,是的,还不够完美。但没有完美的人呀。所以不要在乎那么多,那只是旁人的挑剔。而且,那是他们的工作呀,摄影师在意成片,妆造师在意上妆效果,设计师在意服装表现力,评论家在意时尚潮流,经纪人在意模特是否能多赚钱。他们也不是真的恶意满满,他们慷慨地给予建议,为她介绍资源,对她微笑,与她握手,告诉她缺点在何处。
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所以她接受一切,包容一切,不论那是出于善意,还是职业精神,又或者只是恶意的攻击和骚扰。
也许她曾这样想过:这些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知道他们的话有多么伤人吗?他们能对我做出什么帮助?不过是发泄一下自己的不如意!只有我,只有我在承受这一切!
可王乔乔敢保证,这样的话,她从未说出口过,甚至没有表现在脸上过。
她从对方的脸上收获到舒适的表情,似乎在说:嗯,这个华裔的姑娘谦逊,低调,善于聆听,是个好姑娘。大家都喜欢好姑娘,尽管这样的名声不会带来任何金钱和荣誉,甚至不能带来尊重,维护不了尊严。
王乔乔一直在模仿那个他们喜欢的样子,试着站在他们一列之中,在乎那些人,顺便忽视自己内心那点无关紧要,还可能威胁到她脆弱事业的不悦。
这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在乔斯达家被乡下男孩儿们欺负也好,在私立学院被大小姐们刁难也罢,或者在那不勒斯被当地人秽语相向,或者……或者,迪奥,西撒,乔瑟夫,甚至乔纳森,都曾经让她不痛快过,但她将这一切都略过了,因为她没有依靠,她吃人嘴短,反击,哪怕只是口头上的——比如对那个道貌岸然的家庭教师欧文·埃德加,她当时张口的前提,也是乔斯达爵士毫不掩饰的支持。
后来,她获得了力量。她恐惧于那种力量,也恐惧于世俗对那力量的反击,所以,她的出手几乎只是由于需要,少有惩罚。
她几乎以为自己天生豁达且宽容。直到此刻,她看见何莉。
何莉所有的事业,所有的成就感,都来自于洗衣打扫,一日三餐,她既得不到薪水,也没有可升职的路径,偌大的家里只有她和承太郎,可承太郎不会褒奖她的工作成果,只会不客气地吼她。
她不介意吗?她不介意?!王乔乔甚至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火气在胸腔之中流窜:她怎么会不介意?!她又没有什么顾忌!人怎么可以做到不介意!
何莉似乎看出了她平静面容之下的挣扎,她放下自己手中的碗盘,脱下手套,走到王乔乔身边,将她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在了她的耳后。
“如果我不高兴,我可不会憋在心里。我一定会让那个惹我不高兴的人知道。”何莉笑了,法令纹的两侧嵌着两个小小的酒窝,让她看起来依旧有几分少女的俏皮。“chowchow小姐,如果有哪里觉得不满意,可以随时来找我聊聊。”
显而易见,何莉并没有理解王乔乔心中的百转千回。她确实不在乎这些,她心里有一套谁也不可破坏的评价体系,没有任何外物能质疑她的价值。王乔乔后来用了许多年,去学会这种能力。
而此刻,王乔乔什么都没说出来。不只是因为她还不足以将其用语言表达出来,还因为她哭得像一条死狗,哭湿了何莉的肩膀不说,还枕着人家的大腿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把人家的裤子也打湿了。不幸中的万幸,不是口水。
王乔乔觉得自己稍微有那么点丢人,尤其是当坐在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