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白的胡子与月色的袍子,一车坐人两车装书,崔老对李巽连连拱手,不担他一声师傅。
“世家倾覆如同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是老古以少胜多的办法,不是我教你的,”他捧着手中的书,眼神平和地注释着李巽,“我毕生所求也无非清平盛世,李珉不成,新太子偏激,你倒是可以试试。”
“我也偏激,”李巽面不改色,“山匪误我,我一网打尽;太子诬我,我夺其性命;我荡平羌族八部,抢回四州,陛下却收拢北疆三军大肆犒赏温青简,我就活该白费功夫,我们这几个如同笼子里的蛐蛐一般,连满朝文武下的注都不能分一口。”
“不瞒您说,”裴左拨动马的鬃毛,“我觉得没意思,也没那么大梦想,就是争一口气。”
世人都想拨弄苍生,好像拨弄一把琴那样容易,也没人问过琴愿不愿意,如果我是琴,我就不愿意。李巽颇为不忿地想,我生而为人,凭什么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那我与田艮里的牛又有什么差别。
“您教书育人,曾撑起一个皇帝的时代,如今告老还乡也是命运使然?”
崔老不语,李巽只是挑拨他,无非需要他重新回到那个精彩纷呈的夺嫡舞台上,但他不愿也没心力,他老了,人生起伏那么多,何必纠结一时的起落,他曾辉煌过,如今退隐保留全族已是圣恩浩荡。
“我不可能出手帮你,我虽学生众多,但与古将军旧部之间联系不同,没有振臂一呼改换天地的能力。”天空一声闷雷滚动,电闪划破虚空,风声嘶鸣,雨水却迟迟未至,李巽面色泰然,他似乎早已预料此事,忽而笑道:“如果我向您求娶崔姑娘呢?”
崔氏本家姑娘待嫁的只余一人,便是崔老的侄孙女,曾经与李巽他们一道读书的小女孩崔文姬,她的策论一向是所有人中最优,却甘将自己的文章送给太子博取名声,如今在掖庭当差,任掖庭令。
【作者有话说】
名为求亲实为威胁
宫廷
雨终于落下,裴左在雨中转身便走,他再没有继续偷听下去的意义,又或者他早该想到,没有王氏女,也会其他的世家女子成为那王府中的主人,就像那高高的院墙不会永远为他单开一扇门。
神机阁也愈发不受控,阁主神出鬼没,莫销寒心事重重,连古棹都像是有了秘密,她不愿离开京城,惦记着那个才见过一面共事过几日的小子,远离京城百里之外的任务一概不接,打定主意要在京城生根发芽。
裴左有点有劲无处使的错觉,疑心自己没能成婚先体味女大不中留,他那叛逆的小徒弟不光没能真正与那姓洛的小子彻底分开,反而联系愈加紧密,溜门翻墙无所不为,真不知都是跟谁学的那一套。
这事办成这样,裴左真该一滴不漏灌下李巽的那一壶滚烫热茶,那才是他应得的。
又是一轮群雄角逐的会试,场外比场内打得激烈,京城新崛起的缨钩号称无可不为,比着赛要与神机阁在京中斗法,裴左怀疑那是二皇子养的队伍,那里面有几个本领高强的人武功路数像是南疆一带,约是百野的人。
他们严密控制着的却是宫里尚食局的人。
里面有位个子不高的侍女,窄衣窄袖,一张白瓷底的小脸上细细描了眉,纤细的胳膊纤细的裙,却独独提着硕大的三层食盒,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有人着急忙慌地穿过街去帮忙,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绿风筝一般扑过去,却傻呵呵地冲着女孩笑,伸手帮她将那沉重的食盒拎在手里,被重得弯下腰。
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废物,裴左撇嘴,怎么哪都有陆参这个废物书生。
“鱼娘,你今日怎在这里?”
裴左顿在原地,眉头皱起又松开,隐匿身形暗中观察,隐约察觉女人似有武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