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一罐新的轻轻一碰。
许炼第二罐喝到三分之一就皱眉停下了,叶进便也停下,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我们聊聊叶赫吧,我也需要找人聊聊他,不然我也要憋出问题了。”
“……不聊他,你要是喝不下了就叫个代驾回去。”
“又是你哥的朋友,又是你多年的同事,在你面前一点面子都没有?”
“……”
叶进低着头慢慢喝酒,不再吱声。
“你应该也有这种情况吧,就是精神稍微一松懈,就仿佛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问要不要打球、去不去吃火锅、甚至几句带着笑意的脏话。哦,他跟你可能不说脏话。”
叶进眼睫低垂,长指紧握着啤酒罐。
“我听说你刚从爷爷奶奶那里回来时,跟他打过好几回架,嘿,我都不用问,一定是你赢他,他那人下不去手。”许炼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慢,“我跟他打过一回,是我酒后犯浑,具体原因就不说了。”
“他当时没反应过来,挨了两下,但他很快就把我按倒了。我以为他肯定得还击,结果没有,他只是非常生气地按着我,跟我僵持着,说不道歉就别想起来。那之后我戒酒很长时间,因为实在太丢人了。”许炼微侧着头,食指指腹压着渐渐潮湿的眼角。
叶进眼尾红了,因为一直保持着垂头的姿势,眼泪“啪嗒”落在了鼻梁上。
许炼说得没错,叶赫下不去手,从小如此。
他刚被接来时,在新家待不住,闹得特别凶要回去,父母逐渐变得不耐烦,逐渐惯于呵斥一顿后将他扔下让他自己冷静。只有叶赫始终不离不弃。他的确跟叶赫打过好几回架,因为叶赫看他看得太紧,他总是不能如愿半夜“回家”。
“叶赫大一暑假回家,得知你从家里搬出去了,在你房间的椅子里垂着头坐了一个下午。可能是因为一直记挂着在街上遇见你的事儿,我昨晚梦到叶赫了,他还是在你房间的椅子里垂着头红着眼眶坐着,说你让他很伤心。叶进,你别让他伤心,行吗?”
2
在搬进鹿鸣公寓一周后的一个深夜,李闻雯与叶进在电梯里狭路相逢。
李闻雯先开始以为叶进是尾随自己而来的,之后立刻便知自己猜错,因为叶进只低头盯着自己手里拎着的几罐啤酒,并未留心别处,而且还在她前面按亮了七楼的按键。
李闻雯扯起卫衣的兜帽遮住脑袋,小心翼翼地从他后面伸出一根手指,按亮了八楼按键。
电梯质量极好,运行没有声音,也几乎没有什么失重感,李闻雯头皮发麻,心脏怦怦怦怦直往嗓子眼儿蹦跶。
“叮——”电梯到达七楼,李闻雯微微侧着身子假装在回谁的消息,脑袋几乎折到胸口。
所幸叶进径直走出去,并未回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李闻雯扯掉兜帽,寒冬腊月的,惊出一身热意。
……
“滴滴”两声,门锁解开,李闻雯按动门把手之前侧耳听了听,屋里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李闻雯推门进去,当先便望向侧角的小书房。邱迩正安安静静地在小书房里做数学试卷,数学课本、习题集、草稿本略有些凌乱地摊在四周,如她出门前看到的一样,倒是顺手给他洗的一筐草莓只剩下寥寥数颗。
——屋主改造过房子,侧角的小书房之前是个小音乐室,是用隔音玻璃围挡起来的,里面的一切一清二楚。
李闻雯出门前邱迩刚开始做卷子,一个小时过去了,那张卷子写得满满当当,只余最后一道大题空着。她不由有些遗憾,不能像当年赵大良质问她似地质问邱迩一句“你刚刚真的在写作业?”
“写完这张卷子出来休息一下歇歇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