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话。武大天不亮便起身,仍旧煮水和面,发面蒸饼。一笼子热气腾腾的炊饼做得,担子刚刚上肩,忽见帘子一掀,潘金莲自里边赶了出来,道:“你今日卖炊饼便卖炊饼,切莫去县里兜揽你那兄弟。”
武大道:“这是我嫡亲兄弟。我想寻他便寻他,你待怎地?”吃老婆兜头尽力啐了一口,道:“呸!他真心拿你当兄弟时,便不来戏我了!他是你嫡亲的兄弟,你还了我一纸休书来,便自和他过活去罢了。”
武大再温吞的性儿也被激起三分气性来,担子望地下一搁,待要同她吵嚷两句,瞧见老婆乌云散乱,衣衫不整,两个眼睛肿得如桃也似,想是夜来不曾阖眼,哭了半宿,这番楚楚可怜模样倒是与平日要强泼辣不同,别有一番陌生情味。心生怜意,说道:“姐姐,这里是风口,冷得很,你热身子吃雪气一激,仔细受凉。你自去睡罢。我不去寻他说话便是。”担子往肩上一掮,出门去了。
潘金莲不意他竟这般能忍让,呆了一呆。瞧着丈夫掮了担子,肩头一点橘黄灯光,原是挑子上一盏小小的油纸灯笼,于夜色中摇曳,冲风冒雪,逐渐去得远了。抬头看空中大雪纷纷扬扬,只是下个不停。
其时天色尚早,街市一片死寂。猛听得一声佛号,雪夜中更显响亮,震人心魄。循声望去,但见对面街角立了一个僧人,身材高大,披一身紫褐袈裟,一手执杖,一手托钵,大雪中瞧不清面目。
潘金莲道:“咄咄怪事!这样大雪,又没有半个人。他立在那里化的是哪门子的缘,不怕冷么?”
想到一个“冷”字,忽觉寒气侵人,雪气自帘子下尽数钻了进来,扑上身来,砭人肌骨。当下打了个寒颤,掩门上楼不提。
前夜她一闭眼便听见白日里武松那番绝情言语,又羞又气,自悔不该太过心急,兜搭了他。翻过身却又想念他强健体魄,果敢温和,这些日子里无意间流露出种种细致体贴,一番顶天立地男子气概,同自己丈夫猥獕人物截然不同,不由得又爱又恼。一时间幽怨气苦,一时间却又脸上作烧,尽力落了几点痛泪,翻来覆去,乱梦丛生,一夜未睡足半个更次。
送走丈夫,往被内一钻,却是一觉无梦。睁眼时窗纸已然透白大亮,吃了一惊。翻身起来,却见是雪光明亮映着窗纸,凝神听市声时,大约巳时偏右。急忙起身穿衣下楼,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将迎儿骂了一顿,道:“瞧我睡到这样晏,怎么也不知道叫一声儿?”
一头骂一头通火炖茶,打发娘儿两个吃过中饭。见雪住了,也无心梳妆打扮,绞把手巾往脸上一擦,脂粉不施,拿块布巾子草草包了头发,挎了篮子出门采买。
一出门雪气浸人。对面街角那名托钵僧仍在,定定盘坐于地下,钵盂搁在身前,间或有过路妇人往钵里扔几个小钱。潘金莲路过,不由得回头多看了一眼,但见这僧人四五十岁年纪左右,相貌古雅,双眼紧闭,似乎已然入定,一肩一头满披白雪。
这时忽闻一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声音,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大姐!”潘金莲也不禁笑了,答应一声,道:“好几天不见,什么时候换了小公鸭嗓儿,这样难听。叫你大娘作甚?”
郓哥挎了一篮子冻柿,笑嘻嘻地道:“俺今日寻得好新鲜柿子。武家大姐不买两个家去?给我哥哥尝尝鲜也好。”
金莲道:“小怪货儿,我又不是院里唱的,倒来兜揽我生意。谁买你的果子?这大雪天的,谁叫你出门作生意?”
郓哥道:“我不出门作生意,家里老爹吃什么?”
金莲道:“也罢。你回头发卖完了果子,来家里替我劈柴。烧的柴火不够了,眼看天气又冷。”
郓哥笑嘻嘻地一口答应下来,道:“这种气力活儿不是女人家干的。怎生不使唤我姐夫?”
金莲不耐烦起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