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怒道:“房子是典借,也有保人。空口无凭,如何说我拖欠他房租?”
另一个道:“谁说没有凭据?我张胜就是保人。”说着袖中取出一纸文书,向武大面上一照。武大吃了一惊,待要定睛细看时,张胜却又把文书掩了。只把个武大气得发怔,骂道:“好杀才!你是那里捣子,伪造文书,走来吓诈我!”
鲁华巴不得这一声儿,借醉放起刁来,喝道:“我看你这厮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踏上一步,捏起拳头要打。
这时忽闻屋内一声喝:“慢着!”内间帘子一掀,金莲三步两步赶将出来,将手中捏的一张文书一扬,喝道:“青天白日,便是有典借文书在这里,有双方签字画押,保人名字。哪容得你上门撒野?”
武大顿足道:“大姐,你出来作甚?还不快进屋去。”金莲道:“夯货!难道教我眼睁睁瞧着你吃人欺侮了去?”
鲁华向金莲上下打量几眼,反倒笑了,道:“这位娘子俺认得。紫石街上张二官家,你在他家做过使女不是?那会俺们瞧见过你伴着张家大娘出门,坐轿喝道,好生气派,还有一个叫作玉莲的姐姐,真真好一对儿姊妹花。怎的如今落到县前卖起炊饼?”
吃金莲兜头尽力啐了一口,骂道:“我把你个白说六道的奴才!短命牢成的贼囚根子货!也敢上老娘面前来扯臊淡!”手中文书一扬,厉声道:“这文书写得明明白白,上下四间房屋,四界清楚,辛丑年春,十八两纹银典借房屋,约定十年归还。如今才过三四年,哪里来的欠租?空口白牙,你们有何凭据,竟敢上门欺人!”
张胜笑道:“嫂子莫急,你有文书,我却也有凭据。”真个将手中文书展了开来,递到金莲面前。金莲定睛一瞧,写道:
“立租契人武大,因栖止无所,赁得董明两间瓦舍,位于县前东街,上下屋舍四间,四界分明,不含家什杂物。每岁租银十两,年终清交,逾期加倍追缴。若遇天灾人祸、意外契绝,房屋归还原主,其后事不涉干连。恐后无凭,谨立此契。”下面署着日期,双方画押,署着保人名字,正是张胜。
金莲不看则罢,一看只气的怔怔的,伸手便去夺那文书,待抢过一顿撕了,却被张胜眼明手快掩了。破口大骂:“好刁人!这等狗屁不通的文书,也敢拿来诓人!”
鲁华冷笑道:“诓人?武大娘子,如今你有文书,我却也有文书。敢不敢同我上官面前说话?这可不比当年你夫妻两个在紫石街上,白白住着张家屋子那时节。张家为什么不问你要房钱?可别叫我嚷了出来,大家脸上无光。”
金莲听闻,脸色顿时煞白了。武大喝道:“你这厮休得满口胡嚼!当年事是当年事,与你二人何干?”
张胜便在中间作好作歹,道:“罢,罢,不说当年事,便说如今事,你欠了人家房钱,那便当还。三十六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却也是老爹一笔棺材本。老爹心善,多日子也耽待了,如今再宽限你两日,凑过与他,便是差了几两,他老人家也不作难你的。”
顿了一顿,笑道:“只可惜董老爹今年七十四了。再年轻些时,叫大嫂出面,陪他说上两句好话,搞不好这三十六两银子,也一齐给你夫妻两个免了。”
此话一出,金莲只气得面如金纸,上前便要抓花他面皮,被丈夫拦住。武大一手护了妻子,一手扯住张胜,怒道:“好个泼皮,你两个便同我见官去!咱们官面前分说个明白!”不提防鲁华从旁飕的一拳,飞到面门上,仰八叉跌在炊饼挑子上,掀翻摊子,带得炊饼滚了一地。
金莲叫道:“好匹夫,敢行凶打人!”扑上去一顿厮打,“青天白日”大叫起来,惊动了邻居,纷纷走上来相劝。有人便唤了保甲来,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将三人一条索子一齐拿住。金莲见他们捆了丈夫,打滚撒泼,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