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起春梅言语,紧一紧衣衫,沿了游廊,伏低身子,疾步往左首潜行而去。绕过一座假山,眼前果然现出三槛精舍,青瓦粉墙,周遭木药围抱,槛外几株修竹,院中一架葡萄,悬挂累累绿果。并不见有人把守。
武松遂闪身向门边立定。屏息静气,一手摸向怀中,握了尖刀刀柄,一手伸了出去,轻轻地去推房门。房门却未上锁,应手而开,呀的一声,静夜中分外惊心动魄。
房中似无人看守,并未点灯,亦无动静。说时迟那时快,天上忽而绽开一道青紫闪电,游龙一般,将夏夜照得透亮,随即一个闷雷炸响。借着一瞬间雪亮天光,武松将室内陈设尽数收在眼里。瞧清右首是间书房,左首是间一明一暗格局的卧室,遂借了雷声遮盖,大踏步往左走去。
夜极静。死一般的静寂当中,他忽而听见细微怪异声响,似一个虎咻咻的鼻息咆哮之声。
浑身毛发倒竖,屏息静听时,老虎低啸却又无了,换作一个男人低低喘息。待得认清楚了是什么声息,武松浑身血液便冰冷凝固,瞬间又沸腾起来。
右手持刀,左手揸开五指,将炕上男人一把揪起,一刀往心窝里搠了去。借着朦胧月光,看清面目,却是个年轻男子,并非西门庆。那少年被拎在手里,直挺挺的只是扎挣,喊不过一声儿,被武松扯着头发,抽出腰刀,一刀割下头来,身躯踢过一边。
武松提起刀来,于那人身上揩抹了血迹,伏下身去,黑暗中摸索,摸见一个温软身躯,衣不蔽体。仓促间不及寻摸衣衫,扯过炕上一床薄被,摸在手中干燥未尝沾血,遂抖将开来,裹住了金莲身子,一手轻轻抱起。收了尖刀,一手执了腰刀,翻身沿路往外走去。
其时一轮月亮已全然给云遮住了。抄手游廊之上正走,不合劈面撞来个上夜小厮,却是适才听见一声嘶喊,循声前来察看。手提灯笼,一照间照见武松满身浴血,杀神似的走了来,吃了一惊。待赶要走,两只脚一似钉住了的,待要叫时,武松赶上一步,手起一刀,劈脸剁着,砍翻在地下。
将尸身踢在一旁,大步往角门去。门口上夜小厮醉中瞧见,认得是武松,霎时间慌得酒尽数醒了。扯开喉咙,才叫得一声:“杀人了!”武松哪容他多喊半句,赶了上来,一刀割了喉咙。
武松溅了满身鲜血。不作理会,将那人往旁一丢,抱了金莲,大踏步抢出角门,径往城南转去,疾步而行。
风起来了。天边翻滚着风雷,四下里没有一丝月光。花家宅内纷纷攘攘,喊嚷起来:“杀人了!”自西门府中敲锣打鼓,闹将起来,不一时满城火光。上夜的,巡更的,将梆子一叠声敲得乱响,呼喝啸聚,人仰马翻,自城东直闹过城西去。
武松加快脚步,转入城南一条僻静街巷。胡同尽头并无房舍,停放着一匹瘦马,一架马车。武松掀起车帘,先将金莲安放在车中。他并不晃亮火折,昏暗中俯身探看,叫了一声:“嫂嫂。”金莲昏沉间“唔”了一声,身子微一动弹,神智依旧不见得如何清明。
武松不揭去外罩的薄被,隔着这一层,伸手摸一摸她心口,触手温暖,跳动平缓,便先不担忧。车内拿出一身备好的衣裳,将出来,脱了身上沾血衣衫,把新衣穿了,拴缚停当,拭净刀上血迹,还入鞘内,仍旧安放在车内。血衣团作一团,搁在马车一隅。
瓢泼大雨便落下来了,铺天盖地。武松背靠了车壁,坐在车内,一手按了腰刀刀柄,守了金莲,静听她一呼一吸。车蓬上雨打急似琶音,似一个遥远雪天里,他坐在楼下,听楼上弹琴。琴声急促纷乱,乱指轮弹,是静夜中敌人铁骑杀出,紧紧缀在身后,追赶一个末路的霸王,带一个注定一死的女人,向乌江去。
外头灯笼火把,锣鼓喧天,一群人乱纷纷地自街面上卷将过去。武松只岿然不动。等得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