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四处衰败失修模样,虽然身体困倦,那里敢睡。更不敢宽衣,歪在床上,阖眼迷糊旽了一会,忽闻门口一响,还是适才那名挑水僧人,掇了个盒子走来,道:“娘子胡乱用些茶饭。”
金莲待他走了,揭起盒盖看时,一盒素斋,一壶素酒。斟出酒在杯中,颜色有些浑浊发白,记起武松叮嘱,便有三分疑心。看看后窗外是片林地,轻轻开了窗户,将酒同饭食泼在窗外,回来伏在桌边,只装作睡着。
那僧人不一时走来瞧看,见杯碟已空,金莲伏在桌上,便有五分喜色。将手往她肩胛上只一推,道:“娘子床上去睡,休要打了寒。”金莲只作迷迷糊糊,答应一声。那人掇了盒子去了,将门拽来扯上。
金莲却翻身跳起。蹑手蹑脚,跟出去伏在门上静听时,听见外间两个人说话。那挑水僧人道:“师父,那雌儿着了道儿。”
另一个声音冷笑道:“妇道人家,恁的识得机关!还不是手到擒来。”挑水僧人道:“何时动手?”那人道:“适才你问话她还晓得答应,那便不忙。待得她再睡得熟些,三更过后动手。”那僧人答应一声去了。
金莲又惊又气。听得二人去得远了,忍着惊怕,蹑足走回。寻思一会脱身之策,料想前门多半有人把守,又担心僧人回来看视时发见房中无人,急中生智,检出两件厚衣裳,被褥中胡乱摆成个人形模样,又将包裹中细软收拾些拿得动的,尽力揣在怀中。
轻轻开了后窗,觑定后头林地外并无围墙拦阻,翻窗跳将出去。这一去,正是:撞碎玉笼飞彩凤,顿开金锁走蛟龙。
毕竟金莲此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2
金莲落下地来,慌乱间跌了一交。也顾不得身上疼痛,肌肤脸面给枝叶刮破,深一脚浅一脚,穿过林子,离了僧寺,慌不择路,只管望道路上逃走。
夜色深沉,幸而当头大半轮月亮照着,将道路映得白昼一般,倒不难走。金莲走得好一阵,听听背后无人追来,总算心下稍安,放缓脚步,这时方觉出足底疼痛。
跷起一只脚看时,弓鞋娇嫩,不知什么时候给荆棘枝条划得破了,露水湿透了罗袜。十月下旬天气,寒冷难当。瞧四周时,星垂平野,月涌江流,她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在了一片旷野之中。
心中一时悲不自胜,也顾不得霜寒露重,坐在地下,放声痛哭起来。哭得一会,畏惧身后僧人追了上来,抽抽噎噎,撕幅裙摆,自家将一只脚裹扎了。扎缚停当,挣扎起身,咬了银牙,又往前走。
走得不知多久,月亮上了中天,清光遍覆平原。前方现出几点微茫黄光,摇曳明灭,隐隐似灯火人家。
金莲已走得腿酸脚软,一双脚火烧火燎一般,见到灯火,心头一松。勉力行去,又走得半里地,月光下隐隐已辨出村庄房屋轮廓。村口一点昏黄灯火晃动。心中一惊,定睛看时,是个老人,腰背佝偻,提盏灯笼,沿了大路踽踽正行,手拿梆子正敲。口中唱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金莲便脱口叫:“老丈,乞怜救上奴家一救!”
才叫出口,旋即悚然一惊。自己道:“他年纪虽老,倘若不巧又撞见个心术不正之徒,怎生是好?”惊惶间往身边摸索,却哪讨防身利器?怀中摸见个硬物,却是武松赠的簪子。当下心中一定,抽出一根,攥在手中。
那打更老者回过头来,瞧见荒野中孤零零立着个少妇,模样好不凄凉,大月亮地里,竟似没影子一般。吃了一惊,浑身汗毛倒竖,手脚都唬软了,哪里有胆子上前搭话。战战兢兢,斗胆问了一句:“娘子是人是鬼?”
金莲一呆。将手往脸上一摸,自家失笑道:“奴这模样,果真似个孤魂野鬼了。”
慌忙下拜万福道:“奴家是人,老丈休怕。因往沧州寻亲,失了道路,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