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顿足道:“怎的,你两个还没完了?”施恩叫声:“兄长接刀!”将手中腰刀抛过。武松抄在手中。鲁智深哈哈大笑,赞道:“来得好!”舞起禅杖,便去取武松。武松挺刀遮挡。刀杖相交,嗡嗡作响,将院中大柿子树上积雪激得簌簌而落。转眼间连斗三回合过去。
金莲看得惊喜相半。亦是钦服,亦是心惊,道:“小管营,你休要光顾看热闹,也劝上他两个一劝。”施恩笑道:“嫂嫂休慌。他两个交手较量,自有分寸。谁人劝得?有分晓时自见分晓。”
话犹未了,武松舞刀来取鲁智深左肩。智深叫声:“好身手!”往后腾挪半步,禅杖斜格。“当”的一声,刀便只停在他胸前半寸,不往前进。
武松雪地里退一步,收刀道:“师父好杖法。”
鲁智深大笑,道:“种了一年的地。武二郎!你的刀不曾钝。”收了禅杖,一叠声唤:“大嫂!有酒快拿了上来。同你叔叔厮斗这半日,痛快!痛快!”
武松将刀掷还给施恩,道:“刚刚一壶热酒送上来,吃我打翻了。”金莲笑道:“奴再烫去。”转身往厨下去了。不多时酒重新烫得送上,几人吃酒说话,谈论些棍棒拳脚,英雄事务。鲁智深道:“山上杨志兄弟枪法高妙。改日定教你见识。”
武松道:“小管营今夜却宿哪里?不急上山时,便宿在家中。我二人也好说话。”施恩道:“却不当生受大嫂。”金莲道:“现成床铺热饭,多添一双筷子。就这里住上一段再去,也不妨事。”施恩犹豫片刻,道:“恭敬不如从命。”
金莲抱出一床干净被褥枕头,往武松炕上铺了。烧一锅热汤,寻出一身干净衣裳,交予施恩,教他往后洗浴。武松收拾起杯盘,送往厨下,自往火边坐地。金莲教小叔将竹篓拎过,一样样将买回东西取出,分门别类拾掇,叔嫂二人火塘边说些家常话。
金莲手上归纳,道:“奴寻了那床蓝的,给小管营铺盖。够厚不够?”武松道:“够了。横竖他也是个武人。”金莲道:“便是山腰,夜里也比山下要寒冷些。”扭身于筐内翻找,道:“叫叔叔自家挑个段子做件衣裳。怎的不见带回?”
武松道:“要它作甚?我不爱穿,束手束脚。”
金莲道:“上回清风寨里,见你哥哥们都穿些好衣裳。过年时也做一件。”
武松摇头道:“我穿不着他,没的糟蹋东西。”
金莲嗤的笑了,道:“罢,你不稀罕他,如今我却也做不好段子衣裳了。”
武松道:“你怎的做不了他?”
金莲道:“叔叔不晓得,段子这个东西最是娇气,绣娘双手不细腻洁净时,再不敢碰它,一碰就坏。如今奴家手糙,不比从前。”说话间取出一卷东西,展开时见是一张灶神,一副对联。纤手抚平,侧了身子,借着火光默读联语,笑了。道:“哪一家买的?”
武松道:“戏台东口大槐树下,一个写字先生,在那里书春。摊子上随手拣了一副。”金莲道:“祭灶的糖瓜,忘了嘱咐叔叔。买了不曾?”
武松道:“一个油纸包儿,在最底下。嫂嫂自寻。”金莲遂往篓底翻找,半个身子都探在竹篓里,道:“是这包打着老字号红印子的不是?”
武松正自拨火,伸一手稳住篓沿,应了一声。金莲擎在手里,直起腰来道:“叫叔叔带的胭脂倒不见着。敢是忘了?”
武松早自怀中取出个包裹来,道:“东西细巧,怕压坏了。”
潘金莲倒不好意思,一声儿不言语,接在手中。武松道:“嫂嫂看看对不对。”俯身拨火。金莲打开看时,“咦”了一声,道:“这是什么?”
武松道:“这家店怕不是黑店。做的不似妇女生意,倒比山上没本钱买卖更蛮横些,进了他家的门,只买一件东西,简直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