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道:“义士稍坐,容奴打点行装。”自入内去。须臾掀帘出来,已改换了农妇装扮,荆钗布裙,挎只竹篮,戴了竹笠,背负行囊。分付小丫鬟亦改了装束,闭锁房门。主仆二人,当夜便随武松离了旧家,武松跨辕,赶了车马,星光下连夜出城,投南而去。正是:撞碎玉笼飞彩凤,顿开金锁走蛟龙。
赶得一宿的路,天光渐亮。霜浓寒重,天上闪着两三粒星子,东边天空,隐隐翻出鱼肚白来。武松亦困倦得当不得,使独臂绾了缰绳,由着两匹马在前拽了辕紧走,将身子斜倚了车棚,正自打旽。忽闻那车厢内小女儿一声惊呼,叫道:“火!”
回头看时,北边汴京方向,夜色尚笼罩了城头。满城的火光黑烟,熊熊翻卷起来,将半边天空烧得通红。
那小使女给唬得呆了,哇的一声,哭将出来。李师师将她搂在怀中,轻声安抚。武松道:“休要回头。”加了一鞭。
迤逦取路,沿路饥餐渴饮,夜宿晓行,望南方来。沿路打尖歇宿,只听闻些骇人听闻消息,接二连三。有的道宰相轻信郭京,使其装神弄鬼,城头作法,金兵趁势攻破汴京。外城陷落,守城将士,大半殉国。可怜一座东京城,承平已久,溃兵涌入城中,抢掠作恶,掳人放火。有的道宋天子亲自出城递送降表,给金人扣在营中,不予放还,索要金银。有的道城中金银不足,宫中妇人,无论宫人少女,妃嫔公主,一概送出城去,与了金人抵债。
李师师听武松回来说了,不禁恻然。道:“诸位帝姬,也不能幸免?”
武松道:“要的便是王后皇妃,赵氏宗室。说一个王妃逃在民间,给藏在柜中,也逃匿不过,吃拿了。金主指名要你,派兵四下里搜寻。”
李师师脸色苍白,默默无语。武松道:“怕生出变故。今夜多辛劳些儿,加赶一程罢。”自去分付店家煮下干肉,做起蒸饼,驮垛料袋,套马整装,趁夜上路。
夜极静,月光照着前路。那小使女十四五岁年纪,哪熬得住这般劳碌奔波,拥了裘衣,车内睡得正熟。李师师俯身给她掖一掖被角。倚壁发一会愣,道:“我曾见过尊嫂。”
武松道:“她对我说过。那是宣和三年事。”
李师师道:“正是那年正月,你等梁山人入城观灯。东京城里,下好大雪。”
武松道:“后来你见过她不曾?”
李师师摇头道:“宣和三年,她尚是自由身子。进得宫去,宫妃娼妓,是两路人了。哪来机缘相会?我只见过她一面。”
武松道:“怎生见着?”
李师师道:“燕云既复,上皇大悦。日日歌欢行乐,教在宫中建了市街,仿照市井模样,一百二十行经纪买卖皆全,令达官命妇扮作掌柜游人,又教市井经纪人入宫掌勺卖酒。他同蔡小衙内等扮作乞儿,街头行乞为乐。”
武松微微皱眉。听闻李师师道:“我给传进宫中,去掌管勾栏,远远的望见尊嫂,街市上经营着一家炊饼铺子。我在勾栏卖唱,她在对过卖饼,闲下来时,嗑瓜子儿倚门听唱。却是好个泼辣经纪人!哪管皇帝重臣,来门首行乞薅恼的,皆吃她一顿骂走。”
武松听见这里,默然微笑。说声:“当年县中,我的哥哥曾是卖炊饼的。”
李师师道:“怪道她这样熟练。打饼揉面,蒸饼买卖,不似演的。”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便只听闻马匹鼻息足声,车轮碾了冻土,吱吱轧轧,月下前行。远处山峦静默,朦胧月影下轮廓起伏,向天边伸展。
武松道:“恁的却原来皇帝反倒想做个乞儿。却不晓这天下,多少人砍头沥血,只要来争这一把交椅。”
李师师对月出一回神,道:“宫墙外的人,都羡慕墙内锦衣玉食,受用不尽,却不晓这地方是座黄金牢笼。人进了笼子,便变作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