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像一副铅笔画,扁扁地压实了。但蓝珀紧握的手松开了,一声也不响地捏自己的手指。
“是不是有那么些受骗的感觉,虚惊一场,对吗?”项青云发出短促,鸦的嘎鸣,“死的是我的丈夫,而不是你的丈夫。”
蓝珀脸上调动不了多少表情,所以只是看着她,像一个在听别人讲离奇故事的局外人,等着她未完的下文。
“你连陆峥是谁都不记得了吗?”项青云望着他,眼神却好像穿过了他,直射向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十三年前有个进藏的军官,他在北京有个等着他的未婚妻,他被一个妖女害得在雪城监狱关了整整五年,他叫陆峥,我的丈夫,项廷真真正正、名正言顺的姐夫!”
项青云管理悲伤的神经早年就给锤炼出来了,多大的风浪她都能挺住,多难堪的场面她也能端着那份滴水不漏的体面,可一旦落到最爱的人身上,什么体面?什么坚强?是人就不会有好看的姿态。她永远不敢去想那一天去西藏接回陆峥的样子,那不是她记忆中曾在国旗下宣誓、英姿飒爽如青松白杨的陆峥,那个曾经前程似锦、光芒万丈、让她笃定能把一辈子稳稳当当交过去的男人……她曾把陆峥看做了自己生命中最健康最坚强的一部分,最扛得住劲儿的那块骨头。那扇沉重的大门在她面前轧轧洞开时,门内,如同被推搡出一个灰败的、不成形的包裹,瘫坐在一个陈旧、连靠背都没有的木头轮椅里,五官像一只烧糊的肉丸子上被炭棒戳了几个深邃歪斜的窟窿。风雪刮在项青云脸上,她感觉不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