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鹄双眼一吊:哪来的贱人……哦,是鱼将军啊,那没事了。
鱼将军就是新近把南楚废帝生擒的大功臣,大名鱼濯缨。此人武力超群,相貌却柔美,平时气质阴郁了些,不爱言语,似乎真是秉持着高洁的操守。但架不住功名建成后,他披挂上马,抖擞金甲银胄,乍一看,盛气逼人,他身上认真搏出位的理想便也一展无余了。
文鳞对姓鱼的观感似乎不错。大概因为都是水里的。于是一左一右,一文一武,亦渠和鱼濯缨伴君如伴上钩的小鱼儿,径直往深林中去。
鱼将军客气地偏过头向亦渠搭话:“亦舍人最近身体如何?”
亦渠点头回应:“劳将军挂念,很好。”
鱼将军又说:“末将从南楚带回来很多补身药材,亦舍人请随意取用。”
亦渠还是点头:“将军客气。”
叛逆期冒头的文鳞强行分开他们,赶马向前:“让朕来看看到底这林子里是什么凶猛异兽。”
异兽没见着,鱼将军和亦渠倒慢慢落在后面,勤王保驾功劳高的事情像是被他们忘得一干二净。文鳞赌气在前面骑得越来越快,他二人的交谈声也慢慢听不见了。
赶出几百步,深林中越行越静。文鳞拉缰绳拨马调转,回头看去时,忽然凋敝的树杈之间也不见了人影。他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从心口泛开了一圈一圈的酸涩。
寒风促出他稚嫩的、没由来的泪。他想念亦渠能够牵着他的缰绳为他引路的冰冷双手。她是蛇蝎也好,是鹰隼也好,他都想要她在自己身边。但她似乎总高翔在灰空中,不肯低低徘徊。他永远不懂,她还在观察什么,还在等候什么时机?明明对于现今卑弱的他,她想要任何东西,他都能双手奉送。
他还在伤感,未料闷棍已至。晕倒前他听到熟悉的声音(来自想要他死的某位长辈亲戚):“不会吧,皇帝真的这么好杀啊。”
文鳞悠悠转醒时,模糊地辨识出亦爱卿劲瘦的背影。
她似乎一振臂把什么东西掀翻在地,然后猛踹了几脚。
鱼将军抱着长槊静静站在一边,随着她每落下的一脚淡然地缩一下脖子。
文鳞心情转晴:看爱卿这样生龙活虎,甚好(主要还是见她追到了自己身边,心情甚好)。他挣扎着爬起来,揣手到她身边一看,发现她在暴揍自己尊贵的皇叔。
没有见识过广袤原野和外国供物的小皇帝还不知道,蛇鹫踹蛇就是这样式的。文蜃的乘辇又又又被掀翻,王八盖子翻不过身,只能由着脸色正阴的亦渠折辱。实在憋不住了,他双手交迭护着自己下腹,咬牙切齿:&ot;别踹了!&ot;
亦渠依言收脚。她背着手,眼光并不偏移,对鱼将军淡淡道:&ot;把锦东王锁住。&ot;
文蜃震怒,熏红的视线在亦氏和鱼氏之间交替扫射:&ot;你敢!你们竟敢!&ot;
&ot;亦某倒要问问锦东王怎么敢以下犯上。&ot;亦渠已经接过鱼将军用来绑鹿腿的粗绳,蹲下,用弯折的粗粝麻绳拍拍王爷的脸颊。她镇静的幽黑瞳仁盯紧他,&ot;谋逆罪在本朝仍然是要除以剥皮极刑的,锦东王是不是皮囊发痒了。&ot;
文蜃喉结一滚,不再作声。亦渠扶着他椅背,把他从泥地上抬起,再用几股绳把他绑缚在已经被泥水糟污的乘辇上。她踏着他后背将绳结勒得一再紧,文蜃不适,发出低怒的嗯呃声。
文鳞呆看着。亦渠回头见他醒了,立时收起杀人放火金腰带的戾气,拍打双手和袖幅,含笑道:“陛下醒了,饿不饿?冷不冷?”
冷是不冷,但他被她的变脸激得打了个寒颤。亦渠随即目光一转,从锦东王背后硬生生薅走了他的坐毡和貂绒披风。
文蜃欲哭有泪:“你……!”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