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埋进里面,肩膀抽动着。
她清晰地明白,随随在骗她。
他撒谎时摩挲的手指、不敢看她的眼睛。这些习惯她从上次就发现了,他没变。
她了解他的同时又不了解他。
不了解他一瞬间的抉择,不了解他是如何与迟衡这样的人认识、建立起能交付后背的关联。
“迟衡拉了我一把。”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是有意告诉她的——告诉他与迟衡是熟悉的。
她最想远离的恐惧源头,成了他最危急时刻的依靠。
一边是最爱,一边是最恨,就像是天平,层层加着砝码。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她窒息目眩。
穆偶闷得呼吸都喘不上来,她微微抬起头,泪水胡乱地沾湿她的脸颊,连带着被子都有两团水渍。
随随为什么要刻意说一声迟衡救了他呢?穆偶咬着唇,将溢出来的泣声咽了下去。
她想起了小巷的夜晚,迟衡跪在她身上,血红的眼睛里,是她看不懂的哀色和痛苦。
可是现在,她明确讨厌的人,救了她最重要的人。
“呜……我不要这样。”
穆偶闭上眼,眼眶蓄满的泪滚滚滑落,带着她的无措、茫然和痛苦,渗进枕头里。
许久,她抬起僵硬的手,狠狠擦向脸颊。动作有些粗鲁,甚至弄疼了自己,但很干脆。
“不要这样……”她红着眼眶,低低的、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她知道哭没用,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有用的是自己要坚强起来。
早晨,穆偶睡醒出来的时候,訾随早就醒了。
他穿着灰白色运动服,像是刚从外面运动回来,额发带着一点点微汗。看到穆偶出来了,他自然地开口:
“过来吃早饭。”
穆偶抬手扎着头发,歪头看向餐桌,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屉小包子,上面还冒着热气。她望向站在餐桌旁喝水的訾随。
訾随察觉到她的目光,放下水杯,目光清清冷冷的,说了一句:“我看你上次吃过。”
“嗯。”穆偶手上没停,走到餐桌旁,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才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
她拿起包子凑到嘴边吹着,垂眸看着白白的面皮,就像是真的在意一般问道:“随随,还没开学吗?”
訾随目光微凝,随意看向穆偶的表情,发现她认真地吃着包子,张嘴呼着气,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他蜷着手指摸着上面薄茧,收回视线,声音平稳:“我不着急。”
不着急什么?
不着急读书,还是不着急离开?他不明所以的话,反而听着让人不解其意。
穆偶吃包子的手一顿,抬眸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訾随。两人视线一对,有些微妙。
她移开目光,点点头:“那好吧。”
“嗯。”訾随坐在穆偶旁边,喝着水,耐心等她吃完。
訾随开车送穆偶到学校。两人道别后,他没急着离开,从后视镜看着穆偶穿着校园制服、背着书包,迎着朝阳自然地融入学生当中。
甚至还看到了那位名叫封晔辰的男人,看到穆偶快步凑了过去,两人有说有笑地踏入校园。
乖乖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充满和谐的社会里,她是健康的。
至少比他……
訾随握着方向盘,指尖敲着,随后猛地停滞。那双无波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瞬,随后一声嘲弄的、无奈的笑在车厢里低低响起。
他被自己蠢笑了。他和乖乖年龄一样,按道理来讲此刻也算是高三生,正处于最紧张的毕业期。他那句“不着急”和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他没上过学,连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