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口满嘴的甜,渗透到心里。

    我揣在怀里,没敢拿出来分给小雅姐姐。

    因为周彦似乎不想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还因为他是个太监。

    小雅姐姐讨厌太监。

    第二次见他是在冬天,那日我轮休,在房里睡觉。

    我们住的是大通铺,一个屋里睡了十个人。

    天气很冷,被窝也不暖和,我睡得十分难受。

    因为手上的冻疮又疼又痒,被我挠得流血流脓,满被子都是。

    后来迷迷糊糊地,屋子里进了人。

    等人站在我床头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半睁着惺忪的眼睛,开口道:「小雅姐姐?」

    来的是周彦。

    也算是心有灵犀,他是来给我送冻疮膏的。

    我欣喜道:「阿彦哥哥,你来得正好,我的手快痒死了。」

    说罢火急火燎地去拿那冻疮膏。

    结果一伸出手,被他握住手腕。

    那只冻成烂萝卜的手,肿得发亮,溃烂流脓,被抓得血肉模糊。

    周彦眼底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眼眸氤氲着冷霜,凝结成冰,阴冷刺骨。

    但我顾不上别的,心急地催他:「快给我呀,阿彦哥哥。」

    他紧抿着嘴巴,表情凝重,将我两条胳膊从被窝里拽出来。

    「别动。」他说。

    那年我十三岁,趴在床上,裹着被子,仅露出两条纤细瘦弱的胳膊。

    他蹲下身子,打开冻疮膏,一点一点,仔细地涂抹在疮口上。

    我痒得抓心挠肺,冰冰凉凉的膏药散发着薄荷叶的香味,直钻鼻尖,奇异地让我畅快下来。

    我眯着眼睛十分享受,眼眸弯弯:「阿彦哥哥,好舒服呀。」

    他看了我一眼,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又蠢又笨。」

    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嫌弃,但是又似乎不一样了。

    周彦变化太大了,从前他骂我,是少年心性,桀骜不屑。

    如今他骂我,竟有几分心疼和怜悯。

    我愣了下神,猝不及防地掉下了眼泪。

    他也愣了:「你哭什么?」

    我抽泣着说:「好久好久,没听你骂我了。」

    他沉默了:「…… 我以前经常骂你?」

    「是呀,你以前总是骂我,还揪我头发。」

    「以后不会了。」

    「可是,我好想你继续骂我,揪我头发。」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知为何生出这么多的委屈,眼泪像泄了洪。

    「我有时做梦,梦到你在欺负我,可是一点也不想醒来,因为梦里伯母和李妈妈还在,还有伯伯,我一点也不想醒来……」

    周家没了,我掉过眼泪,但从没有像那日一样,哭得泣不成声。

    仔细想来,那些年过得太苦、太压抑,好不容易见了周彦,顿时撑不住了,委屈得像个孩子。

    周彦沉默无声,眼梢泛红,伸手抹了抹我哭花的脸,想说什么,又无从说起。

    最后,他眸光落在我的手上,恍惚道:「我记得,这是双会刺绣的手。」

    一瞬间,他眼中闪过狠厉,抹了把泪,转身离开了。

    那晚我失眠了。屋里姐姐们睡得正沉,鼾声响起,我遥遥地望向窗外。

    月色流水一般从窗户缝里透过来,树影婆娑,晃动伸展,夹杂着呼啸而过的风声。

    如鬼魅一样。

    周彦没有问我好不好,我也没有问他好不好,因为我隐约地知道,我吃苦受累的时候,他一定也不好过。

    周家没落后,我只知道,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是哥哥,是明灯,是人生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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