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鹤相迟缓的张开双眼，望见了坐在他身边安好的一点也没有腐烂的藤原柳。
她鼓鼓的脸颊还带着几分未散去的婴儿肥，纤长的睫毛颤了颤露出那双狐狸似的眼眸，正温柔澄澈地望着自己。
是梦吗？
鹤相艰难地起身怔忪地望着她，看着那张叫人心动的脸上落下两行清泪。
“鹤相，杀了我。”
她含着泪看着自己的另一半灵魂。
“杀了我，不要让我以这副模样在这世上苟延残喘。”
“不……”
鹤相痛苦地摇着头向后退去，似乎是他后推的举动触发了藤原岌岌可危的神经。
她猛地起身扑过去狠狠地揪住他的衣领，犹如怨鬼般凄厉的哀嚎：“我求你！求你——”
“我做不到，小柳……不要死好不好？”他颤抖地说着妄言，说着不可能的可能。
她沉默的流着泪摇了摇头，她心冰封了冻死了，再也无法生根发芽了。
“杀了我吧，四哥……”
藤原柳痛苦的笑着捧住鹤相垂泪的脸：“让我死在你的怀里，我才能彻底闭上眼，我才心甘情愿。
“大将！”
仅一门之隔的药研听到声音紧张地推开拉门看过来。
藤原柳已经从鹤相的沉默中得到答案，怆然的深深地凝望着他，重重的合上眼眸颓然地跌倒在地上。
“鹤……鹤相，杀了我。”
她眼神空茫的望着绘满彩绘的天花板，她像是突然间摆脱死去的阴影：“我不要看见你眼里的怜悯……”
“那不是怜悯。”
药研错愕地看向鹤相，望着月色下他剔透的眼眸。
“那是什么，望着一个死掉的人眼里除了怜悯还会有什么……”
鹤相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迷离的梦中醒来，起身迈步走过去附身抬起她的头，抱着藤原仅穿着单薄衣服的身体。
万分温柔，温柔得让人动容的开口。
“是爱，我望向你的眼里是爱。”
“哪怕我直到现在都不明白爱究竟是什么，但我望向你的眼里一定就是爱。”他说着一滴泪从眼眶滑落，落在了她冰冷的掌心。
“小柳，你不能这样。”
鹤相双眼含泪捧着藤原柳冰冷的手掌哽咽：“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下，我不会幸福的。”
“你不能这样，不能把我一个人抛在这世上。”话音未落，他就已经泣不成声。
药研像是回到了作为刀剑的日子，如此安静沉默地望着他们。
本丸的两位审神者，他们是彼此的手，彼此的脚，彼此的眼睛，是……
“我无法独活。”鹤相斩钉截铁地说着。
……失去了任何一个都无法独活。
“对不起，是我没有抓住你……是我的错……”他呼吸一瞬间变得混乱，垂着头把自己的脸颊埋进藤原柳的颈肩，只能从他支离破碎的泣音窥见一二分的痛苦。
藤原柳眨了眨眼哀痛地望着他，对安静的短刀好苦涩地笑了笑：“抱歉，打扰你休息了药研。”
药研沉默地摇了摇头，走过去在她面前郑重的跪坐还未开口，藤原柳就已经伸出食指抵在她的唇前制止。
终于缓过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的鹤相狼狈的直起身转头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神情变得平和安宁的藤原柳轻声开口：“已经足够了，去睡吧。”
她站起身给了短刀一个轻轻地拥抱，还有一句郑重的不像话的道谢。
“真是非常感谢。”
“是，大将。”
药研紧咬着牙扼制着眼中的泪，不让它失礼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