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毫。

    这大概会是……最后一面。

    江晚楼心想,他会离开首都,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他的心里住着魔鬼,无欲无求十几年,也没能让它消失,如今短短几个月的爱恨滋养,就足以让它挣脱锁链,在他的躯壳里不断咆哮,蠢蠢欲动。

    到此为止吧。

    还能怎么办呢?

    难道真的要让郁萧年永远的沉睡在这张床上吗?

    难道要……

    江晚楼无意识地咬紧牙关,脊背一寸寸地弯了下去,他的额头抵在了病床上,有些长的头发散开,搭在了郁萧年打着点滴的手背上。

    ……

    天刚蒙蒙亮,病房就被人从里面推开,郁夫人同样一夜未眠,听到声音的瞬间就抬头看了过去。

    目光短暂的接触,而后又移开。

    beta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异常,仿佛顺从而又坦然地接受了命运的无常,平静的似寺庙里的金像。

    江晚楼说:“我不会再来了。”

    不会再来,也不会再见郁萧年。

    郁夫人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beta一步一步的离开。

    她以为江晚楼会回头,毕竟他走得那样慢,仿佛在等着某个奇迹,又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没有。

    他走得很慢,又很稳,一次都没有回头。

    江晚楼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今天是个无雪天晴的好日子,融融的暖光照在身上,温柔似水,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安慰。

    只是江晚楼或许并不需要。

    他推开了门。

    许久没有人居住的公寓不可避免地落了灰,这是江晚楼过去无法容忍的事情,但他太累了,累的连眼皮都不愿意再抬一下,连难受与膈应的情绪都无法生出。

    他甩掉外套,扯开领带,看也没看,直接从酒柜里抽出一只酒来,打开。

    杯子也落了灰,要清洗、消毒太麻烦,他干脆仰头对着瓶口直接喝。

    很辣,又很苦。

    不管江晚楼的酒量有多好,这样急急灌高浓度的酒,没多久就有了醉意。

    可偏生,醉了大脑也不停歇,一刻不停地回忆,勾着他的魂魄,要让他去挣扎,去掠夺。

    作茧自缚。

    “咕噜噜——”

    漂亮的厚重的酒瓶被他随手甩在了一边,沿着地面滚到了墙角,他看都不看,又拿起了一瓶。

    没有进食过的胃仿佛烧了起来,火辣辣的疼,江晚楼恍若不觉,仍旧灌着酒。

    要喝的足够多,要醉的足够不省人事,才能制止躯体与本能,才能阻止后悔。

    可是……

    江晚楼靠着沙发的椅背,抬着头,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要他隐忍、要他失去?

    郁萧年、郁萧年……

    是他的小狗。

    说好了的。

    他的年年。

    理智沉沦后,身体彻底隶属于本能地支配,那些不曾言说的念头不断冲击着大脑,让他摒弃了所有克制,开始遵循身体、灵魂最深处,也最真实的想法。

    管他——

    管他是死是活,是清醒,还是永远沉睡,有什么关系?

    又有什么关系?!

    江晚楼撑着膝盖站起来,酒精麻痹了神经,他的步子很慢,却出乎意料的稳。

    他的小狗,他的年年,不论是死是活,不论清醒还是沉睡,都应该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谁都不可以——

    谁都不可以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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