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季宥言说的“我不理你了”,陆裴洲没太当回事儿,说不定明天季宥言自己就忘了。
其实都不用明天,季宥言现在就忘得差不多了。
他方才冲动,一股脑冲出来,在路上走了两步便开始后悔了,再走两步,肠子都悔青了。
讲道理,其实那两只鸡名义上的主人是陆裴洲,当初还是季宥言亲手交过去的,那么陆裴洲想怎么处置两只鸡都与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季宥言这通气撒的莫名其妙,事后想想,他自己面子上都有些过不去。
可事情已成定局,季宥言若再死乞白赖地回去,面上也挺难看的。他趁着挠挠头挠挠痒啊之类的假动作超绝不经意的往后瞥了一眼,瞥后可扎心了,陆裴洲果然没跟出来。
这一晚上两小孩谁都没睡好,各有各的心思。
他们都挺为对方考虑的,陆裴洲想着明天怎么把季宥言哄好,季宥言想着怎么给陆裴洲道歉。
猪一般的睡眠质量也顶不住心里有事儿,季宥言这晚不出意外又失眠了,愣是熬到了凌晨才闭上眼。
次日,季宥言一觉醒来都快十点了。
他穿好衣服出卧室,看见孙梅儿在洗衣服,季羡军在帮忙压水。
“哟,可醒了。”孙梅儿搓搓毛衣,打趣说。
季宥言拿着牙缸刷牙,黏糊道:“妈,你怎……怎么不,不叫我呀?”
孙梅儿笑了笑,没说话。
季羡军说:“还没叫呢,叫不醒。”
“啊?”季宥言吐掉嘴里的泡泡。
季羡军接着说:“你妈叫你两次了,你睡得比猪还香,干啥?昨晚做贼了。”
“没。”季宥言脸有些红,不太好意思。
“梅儿。”隔壁的大姐这时拿着两包菜过来,说是自家种的,吃不完,给孙梅儿分点。他们村邻里关系挺好的,谁家菜种多了,谁家果子成熟了,都会分给周边的人尝尝。
“谢谢啊。”孙梅儿赶忙站起来,甩甩手上的肥皂水,说,“还麻烦你送来。”
大姐两眼笑得眼睛眯成缝:“不麻烦,”说完她往旁边一看,季宥言正在洗脸,她闲聊道,“宥言啊,刚起呢?”
季宥言纳了闷了,怎么睡了个懒觉有那么多观众,昨天起得早咋没人看呢?
季羡军说:“小孩子嘛,贪觉。”
大姐认同地点点头,平时上学要早起,没办法的事,但今天周末,他家女儿也懒觉,刚醒没多久。
左右没啥事儿,大姐没马上回去,搬了个矮凳坐下来跟孙梅儿聊了些家常。谁家的孩子犯什么事儿了,挨打了;谁家厨房的肉又被猫给叼走了;哪家超市在搞活动大降价种种。
俩好闺蜜聊天,季羡军融入不进去,回客厅看军事频道了,季宥言也跟着回,但他不看电视,拿了两个法式小面包出门了。
季宥言走的时候被大姐目睹,她用手肘碰了碰孙梅儿,压低声音问道:“唉,梅儿,宥言年纪到了吧,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上学哇。”
衣服洗得差不多了,孙梅儿要拧外套,厚外套里都是棉花,吸饱水之后沉得要命。大姐见状着手帮忙,她们俩一人捏领子,一人捏下摆,反方向一转,肥皂水刷地一下落了满地。
“嗨,不急。”孙梅儿捶捶腰。
“哪能不急呀?”大姐说,她的想法比较传统,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事,年纪到了就得读书,否则一辈子就困在这村子里了。
“再等等。”孙梅儿又说。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孙梅儿给盆里换了两桶清澈的水,水影晃动,她顿了顿,说:“等他想上学了,就送他去。”
季宥言拆开小面包边走边吃,每走一步,他心里都得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