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曹安秉自缢时垫着的脚蹬,踩了上去。
正如宗遥所说,他抬手能与横梁平行,非常轻松地就套上了绳结,并不会出现这道刮痕。
“若本官料想不错,就连上吊的绳索,都不是曹安秉亲手套上去的,即便他脖间只有一道索沟痕,又如何能证明他就是自缢的?”她沉吟道,“眼合、唇开,脚尖向下,舌抵齿露,除颈间一道紫色索沟外,周身无外伤,指缝无抓咬之痕,乍看过去,的确十分符合自缢死的特征,但只有一种情况下,难以辨明他杀。那就是,生勒未死间,实时吊起,诈作自缢。”
“假如,凶手是先在酒水之中下了蒙汗药,让死者饮下,然后趁死者昏迷之时,将其悬于梁上。因死者被吊杀前已处在昏迷之中,故而不会有挣扎打斗痕迹,且吊死时,也只会有一道索沟。况且,蒙汗药不比毒药,若以验毒杀之法,用糟醋熏蒸其谷道,或以蒸糯米塞口再取出,都极难辨出。这大概,就是六县仵作并杭州外调仵作,再三验尸,结论都一致的原因吧。因为,从一开始,疑点就在这梁上,而不在尸体之上。”
林照忽然问道:“大理寺的职官应当不需要亲自验尸吧?”
“不错,大理寺内有专门验尸的吏役。仵作是贱役,后代不能参加科考,即便是大理寺内的刑狱官,大多也只会在验尸房外,等候仵作验尸之后的验尸报告。只有本官会亲自跟进去,偶尔门关了,还会亲自上手。”宗遥顿了顿,“这在大理寺内都是个秘密,因为他们觉得,搬弄尸体,有损大理寺少卿的形象。”
林照若有所思。
宗遥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勾。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为何,本官一个女子,对这些骇人的尸体不但不排斥,还敢亲自上手翻检?”她坦然道,“因为,我的母亲就是一名仵作,若非她过世,想必,我现在多半也会在家乡,当一名以殓葬为生的女仵作。不过若是这样的话,咱们多半不会相识。金尊玉贵的首辅之子和乡野女仵作,走在路上碰见了,你见我不掩着鼻子,都算是抬举我了吧?”
说话间,她一直眯着眼睛笑着,就好像方才那番话,于她而言,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你母亲,是如何过世的?”
她的背影顿了一下,随后就如在金县结案后的马车上,他问她真正的遗憾到底是什么一样,极为生硬地便转了话题。
“现在本官可以确定,曹安秉不是自缢,而是被人所吊杀。仵作推测,曹安秉死亡时间是当夜子时至次日卯时之间。深夜时分,外人强闯入府,不可能没有丝毫痕迹留下,基本可以断定,凶手就是府衙之内的人,且身高与本官接近。”
“所以……会是谁呢?”
撞天婚(五)
“真可笑,放着满院的男人不去过问,却偏偏抓着我们女眷不放。”姜氏冷笑一声,望着支了张椅子高坐在曹安秉书房门外的林照,“难不成,您觉得,公公是我们杀的?”
曹磊见她顶撞林照,忙低声呵斥道:“这位是京城来的大理寺评事,武英殿大学士户部尚书内阁林首辅之子,不得无礼!”
说着,他又忙向林照赔罪道:“贱内泼辣,还请大人见谅。”
姜氏早知内情,如今见曹磊在旁一副煞有介事的装傻模样,心下更是不屑,连带着瞧着上首坐着的那个,也像在看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里的蠢货。
一位面色苍白,面容与孟氏有几分相像的年轻妇人缓缓开口:“敢问这位大人,您说我们这些女眷有嫌疑,敢问证据是什么?我与姨娘、嫂子倒是没什么,可小姑还是个待字闺中的黄花姑娘,您今日这般召见,恐怕会有损她的名声。”
林照总算是淡淡开了金口:“梁上多道磨损绳痕,凶手身量应为女子。”
听到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