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宣城,本应在此地扎根繁衍,却不料遭此横祸,如今就连最后的血脉,竟也没有留住……”
“等等!”宗遥忽然出声,面上尽是惊愕,“搬来宣城?这不可能,我幼年之时,父母明明告诉我,我们生在宣城,长在宣城,就是此间本地人,怎么可能会是后来搬来的?!”
勿相负(八)
起码,自她记事起,她父母就说得一口十分流利的宣城本地话,所以,从小到大,她从没怀疑过,自己不是宣城人。
这厢,周隐已然代她将质疑之词转给了孙侃,然而孙侃却是一副比她更笃定的模样:“此事错不了,虽说当初见过他们搬来的老人几乎都不在了,但老夫那会儿已然成年,不可能记错。宣城一带惯食稻米,但是宗家夫妇初来时却有些吃不惯,四处琢磨着怎么弄来麦粉,后来发现这附近田间没有一家种麦,这才作罢。”
“……”
“后来,等到老夫高中,去了京城,再回想起这对夫妇初来此地时的口音与饮食习惯。错不了!这对夫妇,应是自京城而来。”
周隐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宗遥,却见她怔在原地一言不发,许久,她忽然动了,朝着村中某个方向飞速闪去。
身后丽娘见宗遥动了,也跟着追了上去。
“唉!”周隐喊了一声,随后无奈指着那方向问道,“那头就是宗家旧宅所在吗?”
孙侃点头:“不错。”
他抬袖拱手:“那就劳请孙老带路,领本官前去看看。”
记忆中种着花草蔬果的温馨小院,已然被烧成了一片残垣断壁。
杂草丛生,青苔遍地,温暖潮湿的土壤使得墙角生出的菟丝子肆无忌惮地在此地生长了十几年,将那原本漆黑的焦土完全覆盖。
丽娘气喘吁吁跟在身后赶到时,见宗遥正蹲坐在地上,用手解着一个金属置物上满缠的藤蔓。
“这是什么?”她弯下腰来,看着那个奇怪的金属圆筒,好奇地问道。
“这个叫窥目镜。”宗遥一边解,一边回忆道,“是我小时候,我爹给我做的。本来以为已经烧光了,没想到,它因为内里是铁做的,所以居然没完全烧烂,还留在这里。”
说着,她站起身来,领着丽娘来到一处墙边,几下扒拉开上面缠着的树藤。一个光滑圆润的洞眼,在后面显现了出来。
“这里从前是我娘当仵作时用的剖尸间,为了避光,所以四下砌的都是墙壁,只有门,没有窗。我那时候年纪小,就觉得我娘隔几日就躲在这间没窗的屋子里鼓捣什么很有趣,就总想偷看,但我娘不许。她觉得女儿家若是当了仵作,将来就会找不到婆家。但我不懂,我就觉得好玩,所以还是想偷偷看,于是我爹就悄悄给我做了这么一个窥目镜,再偷偷在墙上钻个洞眼……”
说着,她兴致勃勃地将那镜口处抵在了丽娘的眼睛上,又示意她将另一只眼睛闭上。
“哇!咱们刚进门时候看到的那个篱笆架子,突然变得好大!”
“是啊,有了这个窥目镜,即便躲在这墙根下,也能把我娘在里间的一举一动,都看得十分清楚。”
“你爹真厉害!”
“……”宗遥笑了笑。
可惜,后来他们父女俩的这通把戏,还是被母亲识破了。
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东西是父亲给她做的,于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仵作是贱业,我能做,但是青瑶不能!她将来若是要议亲了,别人会看不起她!你想让青瑶与我们当年一样,处处遭人非议,以致于……”
“看不上那就不嫁,若仅是因为这个就要动摇求娶之念的人,也不会是青瑶将来能托付的良人。”父亲一边笑眯眯地顶着母亲的嘴,一边挤眉弄眼,用眼神示意她快去堂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