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自承祥殿取来祭祀之物后,便被一概屏退,一则小鱼尚不习惯被这么多人跟着,二来她与少主不时便要说皇帝坏话。
刘岐靠近太子宫时,即见宫人们皆守在外面,是以亦将随行者留下,独自入内。
已将整座太子宫都大肆游逛了一遍的少微和小鱼,在那兽形奇石座下发现一株嫩芽艰难探出,竟似当年被砍伐的桃树所发。
刘岐到时,便见少微正将那巨石搬挪开来,世人所忌讳之物被少微以奇力推翻,又被小鱼恶狠狠踢了一脚。
搬挪推翻之下,下方冒涌出许多爬虫,少微皱脸“咦”一声,赶忙跳脚后退,转身即看到刘岐,遂冲他道:“刘思退,快过来看这个!”
刘岐走来,少微先看到他额头上的伤,刚要问,却被他一把抱住。
小鱼瞪大眼睛,赶忙转回身去,老实蹲下,去紧盯那嫩芽。
连吃了两条虫子的沾沾,绕着那丰盛的饭桌转圈,爪子轻翘,翅膀后收,晃着脑袋,心情很好地吹起口哨。
少微正低声审讯刘岐:“你怎么受的伤?他打你了?为何不躲?”
她伸手抵住刘岐的肩,欲将人从身前推开问个明白,但下一刻,忽觉被他的脸抵着的那侧脖间传来凉凉的潮湿感受。
一滴不欲被旁人窥见的眼泪在此刻迟迟悄悄落下。
静默片刻,少微只好不再追究:“……下不为例。”
“好,下不为例。”刘岐抱着她,将脸埋在她肩颈里,闷声重复她的话。
“那我给你的伤口取个名吧。”少微提议:“叫神农,怎么样?”
刘岐有些想笑,闷声喊苦:“听起来太苦了吧,要尝好多药。”
“这样才好得快。”少微说罢,又忽然认真补充:“已把苦药都尝遍了,今后再不必吃这些苦东西了。”
话说完,又觉颈项一凉,少微痒得一缩脖子,将人推开:“我都这样安慰你了,你怎么还哭。”
方才少微刚安慰罢眼泪掉个不停的小鱼,此叔侄二人今日实在让她忙得不可开交。
眼见她耐心有告罄之势,刘岐露出笑脸,解释保证:“不是新哭的,是方才没哭完的,再不会有多余的了。”
他笑的粲然,露出雪白的牙,微红的眼睛弯弯闪闪,只差举起双手促狭保证。
又殷勤回应着问:“对了,方才要让我看什么?”
“叔父,是这个!”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小鱼忙接话:“新发的桃树芽!”
三人蹲身围着看那嫩芽,小鱼满怀期待地问:“少主,接下来都是暖天了吧?这嫩芽能活下来吧?”
“当然。”
少微答罢,望着那嫩芽,耳边却不由回响小鱼的话。
都是暖天了吧,能活下来吧。
少微盼着日子赶快过去,好早日度过前世那不祥死期。
出城接姬缙和山骨返回的途中,远远经过那片山林时,少微脑海中倏忽闪过一个出门避劫、远离那不祥源头的念头,然而好胜心让她下一刻即将这念头否定,做缩头乌龟如何能行,逆反之下,简直想抱一张席子过去,就在那邪恶山林里坐下躺下,与那死期正面一较高下。
然七日后,刚出二月初十,少微却有了一个不得不出门避劫的正大理由。
此事仿佛在进一步告诉少微,一切人和事早已彻底改变,前尘早已吹作飞灰,不必再盯着那早已不再作数的前尘死期不放。
三日前,皇帝召姜负入宫相谈,天子讨得了一张药方,做下了一个决定。
皇帝近日频频梦见故人,连同太祖与屈后陛下。
召姜负入宫的前一晚,另梦到一位白衣仙人,此名仙人上一次出现在皇帝梦中,是皇帝初次去往泰山封禅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