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

    至于二十排地笼网,这个数字,梁自强肯定是虚报了。

    谁让杨癞子那么贱!

    还有个原因,谁叫自己家那么穷……

    这年头,实在是太缺钱了。

    梁家父子四人走在回家路上。

    梁得福拿手电筒再次把梁自强扫了又扫,沉声问:

    “鱼死还要拼个网破,杨癞子真没伤着你?”

    面对这睽违了四十年的亲情与关切,梁自强心里泛起一阵感动,却又莫名酸楚。

    种种滋味都翻涌于无形,转瞬却化作一道贱兮兮的笑容,迎着手电筒的光束:

    “爸,瞧不起人吗?从小到大,别的方面不说,在打架上,我没给你丢过人吧?”

    电筒光戛然而止。梁得福秒速移开了手电,诚实地说:

    “那确实没有!”

    一旁的大哥梁天成则挠了挠头,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其实我更怕阿强一发火,打断杨癞子几根肋骨啥的!”

    梁自强顿时就沉默了:大哥,你的嘴还能更准一点不?

    身后,弟弟梁子丰也感慨说:

    “二哥,你今天怪冷静的,都不像平时的你了!”

    梁自强:……

    他干笑两声:

    “你小子怎么说话的?我一直都有勇有谋好吧,有时候可能勇比较多点而已!”

    父子几人说着话,很快就到家了。

    说是“家”,其实连房子都不是自己家的。

    梁家原本居住的祖屋太老旧,几年前已经倒塌。

    一时又拿不出那么大笔钱去盖新房,于是这几年,梁自强一家都是暂住在公家闲置的半旧空房里,每年给村里掏租金……

    作为土生土长的村民,居然还得租房住。

    怕也只有他一家了。

    梁自强借着月光,看着眼前的房子与记忆中的家慢慢对上号。

    跨进门,人还没站稳,一只满是茧子的粗糙手掌伸来,直奔梁自强的耳朵。

    要不是闪得够快,当场就被拎耳朵了!

    母亲袁秋英的责骂声随即响起:

    “现在知道躲了!我就叫你不要去守网,你偏去,拉都拉不住!现在好了,把谁打了?你准备拿什么去赔?”

    袁秋英留在屋里看家,只晓得外面出了事情,却并不清楚具体情况。

    梁自强叫了声妈,正要开口辩解。

    梁得福从口袋里摸索出八张大团结。

    袁秋英看到那把票子,嗷了一声:

    “我就说吧!这是哪家,愿意借这么多钱给你去赔?家里都穷成这样了,以后可怎么还?”

    梁自强都无语了。不过他明白,自己从小到大都倔,眼里又揉不进沙子,因此没少在外面干架,确实让母亲操心了。

    母亲骂他,何尝不是因为担心他。

    还好,在袁秋英找到扫帚前,梁得福及时走过来,把钱塞到她手里:

    “先收好。八十六块,杨癞子赔给我们家的。”

    “杨癞子?他把阿强怎么了?”

    袁秋英这下反而更慌了。再看儿子时,完全是看伤员的眼神。

    好一阵解释过后,袁秋英总算放下心来。

    一番波折下来,差不多都五更天了。大哥、小弟都进了里屋,倒头就睡去了。母亲唠叨两句,也重新回房睡觉了。

    只有父亲,仿佛没啥困意,捧起大碌竹,抽了几口水烟。烟轻轻散开,眉头却皱得紧紧。

    梁自强也没马上去睡,拎着从潮汐沟带回的那一排地笼网,四处找盆。

    梁自强发现里面有一些小杂鱼,但更多的是石头蟹与虾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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